第九十五章 诊断书 (第2/3页)
带,他沿着那条光带往前走,没有看两侧的门牌,也没有看任何人的脸。他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停下来,靠着墙壁,慢慢滑了下去。他坐在走廊的地砖上,膝盖曲着,头低着,那双手还在抖。他把那张纸又看了一遍,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放在一起的时候它们像是在他眼前旋转着,他没法让它们停下来。“胃癌晚期,预估生存期三个月”——他二十八岁,和秦芸兮在一起完整的第一年刚过完,他本来计划这个周末求婚,戒指已经买好了,放在书桌最上层那个抽屉里,还没拆封,他甚至连那枚戒指长什么样都还没来得及仔细看过——他只记得店员把它装进盒子的时候,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沿着光的偏角折射出一小片柔和的弧光,他当时没有多留神那道弧线,现在他想把它从记忆里拼回来,却怎么也想不起它弯曲的方向。
他坐在走廊的地砖上,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手。他想,如果三个月后他死了,她会在哪个季节想起他?大概是冬天,因为他会在冬天离开。他又想,如果她真的在一个冬天的早晨想起他,那时候她已经穿上了厚外套,而他已经不在了。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久到走廊里的日光灯闪了一下,久到有人推着移动床从他面前经过,轮子在地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没有抬头。没有人来问他怎么了,可能是因为他看起来还能自己站起来,也可能是因为他已经沉默到没有力气再去确认自己是否还在发出声音。他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站直之后他没有立刻走,他站在那里停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刚才坐过的那块地砖,然后转身走出了医院的大门。
他走出医院的时候阳光落在他肩上,温的。他没有哭,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路边的银杏树。十月的银杏叶正在变黄,有几片叶子从枝头落下来,打着旋落在他脚边,像是某种正在被缓慢倾倒的沙漏正沿着他的视线把剩余的时间一点点地洒落在地面上。他低头看着脚边那一片银杏叶,边缘已经卷起来了,像一枚被他攥了太久、还没来得及放回原处的便签纸。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还在抖,他在屏幕上打字的时候删了两次才把“请一周假”那几个字打完,他向公司请了一周的假。然后他点开和秦芸兮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出差,一周”——他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他想到她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会在做什么,可能在开会,可能在喝水,可能正在想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他想替她去掉那些等待,哪怕只是去掉一点点。他按了发送。然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他没有等她回复。他走下台阶的时候,脚边那片叶子被他踩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干枯的碎裂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他自己的身体碾碎。他在那片碎裂声里停了一下,然后他继续往下走,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父母家的地址。在他关上车门的时候,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膝盖上那张被攥得皱巴巴的诊断书上,纸面的折痕里正静静地藏着一整个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她的事实。他伸手把那张纸折了一下,塞进了外套内袋里。
他母亲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她围着一件浅绿色的围裙,手里还握着锅铲,像是正在做饭。她看着站在门口的儿子,目光从他的脸慢慢移到他垂在身侧的手上,又移回他的脸上:“你怎么回来了?脸色怎么这么差?”宋灼钰站在门口看着她,她的围裙边角沾着一小片淡黄色的油渍,像是正在翻炒什么的时候溅上去的。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有一个地方正在发紧。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是平的:“没事,就是出差路过,回来住两天。”他母亲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追问。她侧身让开门口:“那正好,我炖了玉米排骨汤。”宋灼钰换鞋的时候低头看着自己鞋面上沾着的灰尘,那是医院走廊里的灰,他之前没有注意它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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