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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镇长热情办寿宴 甄将军传讯觅亲人(1) (第3/3页)

    本来,月生伯伯和我爸爸他们几个早先预计办一百二十桌酒席就够了。一百二十桌,在重阳镇已经是了不得的排场了,除了当年郑家嫁闺女,还没有谁家办过这么大的流水席。可从提前祝贺的礼单上看,光是镇上三个家族提前招呼过的人,就已经远远超出了一百二十桌的预算。还不算县里要来的领导和随行人员、龙门镇莫愁姑姑那边的亲戚、学校里东西哥哥的同事和学生家长——粗粗一算,至少还得加四十桌。

    面对这种情况,月生伯伯当机立断,把我爸和月色叔叔叫到一旁,三个人蹲在院墙根下紧急磋商。我爸说:“四十桌不是小数,光是碗筷就不够。”

    月色叔叔说:“碗筷可以找街坊邻居借,实在不行就把学校的食堂也征用了。问题是——菜呢?”

    月生伯伯沉吟片刻,把烟头往地上一摁,站起身来,斩钉截铁地说:“菜的事我去办。镇上肉铺的肉不够,我连夜去龙门镇调。碗筷借用学校的,桌子椅子把教室里的课桌全搬出来,铺上红纸就是席面。厨房——就在镇政府食堂隔壁,垒三口大灶、八张案板,请老钱头亲自掌勺。”

    老钱头是贾家包子铺贾老板的连襟,平时在龙门镇给人做红白喜事的席面,手艺在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他做菜有个规矩:从不看菜谱,全凭手感。盐抓一把撒下去,不多不少刚好咸淡适中;花椒粉手一抖,麻味刚刚好不冲口。他接到信儿,二话不说,把家里的围裙往肩上一搭就赶了过来。进门第一句话就是:“一百六十桌?够我忙一夜的。月生你放心,俺老钱别的本事没有,做席面还没塌过台。”

    那一夜,重阳镇的灯火亮了很久。

    临时厨房里,老钱头光着膀子挥舞锅铲,肩上搭着一条白毛巾,汗珠子从额头上滚下来落进锅里,他也不在乎。锅里翻腾着红亮亮的回锅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片在热油里卷起了边,豆瓣酱的香味混着蒜苗的清香顺着夜风飘过了整条街。

    几个帮忙的妇女围坐在院子里择菜、洗菜、切菜,刀起刀落哐哐当当响个不停,一边忙活一边拉家常——东家的媳妇怀了二胎,西家的小子考上了初中,南街的茶馆要盘出去,北巷的豆腐坊换了老板。镇上的人情世故,在洗菜池边被翻了个遍。

    几个半大小子负责搬桌子、摆碗筷、挂红灯笼。刘二娃是搬运队的主力,一个人扛两条长凳还能跑得飞快。东西哥哥也在其中。他挽着袖子,搬完碗筷又从街口的水井边提来满桶的凉水,把从学校搬来的课桌一张一张擦得干干净净。从学校到街口这段路,他来来去去不知道跑了多少趟,中山装的肩背处被汗浸出了一片深色的印子,汗渍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最后结了一圈白花花的盐霜。他额前的长发被汗水黏在眼镜框上,他也顾不上撩开。

    丽媛老师在街口负责挂红灯笼。每挂好一盏,她就从梯子上退下来,手搭凉棚往后退几步看看歪没歪。搬桌椅的队伍从她身旁经过,她便高声喊一句“最后一排往左边去一点”,嗓音清亮,混在满街的喧嚣中异常醒目。

    东西哥哥提着水桶经过她身边,她把剩下的最后一个灯笼递给他,让他挂在最高的那根枝桠上。他仰头去够树枝的时候,丽媛老师在下面扶着梯子,抬头望着他肩背上的盐渍,忽然轻声说了一句:“你衣服上都是盐,回去我给你洗。”

    东西哥哥没有回头,手上系红绳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应了一声:“嗯。”

    镇上的灯火星星点点,和天上的星光交相辉映。大榕树的影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晃,七杀碑和无字碑并肩立在街口,碑面上映着流动的灯火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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