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镇长热情办寿宴 甄将军传讯觅亲人(6) (第3/3页)
,面对着老祖母,双膝慢慢地跪了下去。
院子里所有喧嚣忽然都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大榕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响,能听见无字碑上凝集的露水沿着碑身往下滑落。
他仰起脸,月光照在他清瘦的脸上,把他镜片后的眼睛映得亮亮的。
“奶奶,爷爷要回来了。无字碑上,该刻上字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一直珍藏的银圆。银圆在月光下闪着温润的光,边齿已经被摩挲得光滑如镜。他轻轻把它放进甄贤婆婆的手心里。
“这个是爷爷的银圆。您替他收了五十多年。等他回来,让他亲手放进无字碑的碑心里。到时候,碑上该刻什么字,您和爷爷一起定。”
甄贤婆婆双手捧着那枚光润的银圆,指腹贴着它温润的边齿,缓缓握紧,慢慢地把它贴在了心口。她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团银光,泪水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银圆上,溅开细碎的水花。可她嘴角是笑着的。那笑容,像东山上的日出,像井水漫过青石,像所有值得等的东西终于等到的那一刻。
晚风吹起来,把那棵大榕树吹得沙沙响。月亮正圆,挂在东山之巅,把整座重阳镇照得亮堂堂的。七杀碑和无字碑并肩立在街口,碑身上洒满了银辉。无字碑不再空无一物,它被月光填满了,被五十多年的等待填满了,被今夜每一个人的目光填满了。
月生伯伯扶着甄贤婆婆,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了街口。大榕树下,接官亭前,无字碑旁。她站在那里,望着驿道东边的方向。
这条路,她站了五十多年。从青丝站到白发,从新婚少妇站到儿孙满堂。脚前那几块青石板,被她用半生的脚步磨得光滑如镜。如今,这条路终于不再是单向的眺望——路的尽头,那个去了五十多年的人,正在往回走。
夜深了,前来贺喜的人们渐渐散去。最后只剩下甄家的人和几盏未熄的灯火。东西哥哥站在美媛老师和丽媛老师中间,三个人都望着东山方向出神。
美媛老师轻声说道:“你爷爷留的那枚银圆,等了这么多年,总算要跟着他一起回家了。”
丽媛老师侧过身子,看着东西哥哥,微笑着补了一句:“送走信,等来回信,人生就是这样——值得等的人,多远都会来。你看,这不就来了吗。”
东西哥哥看了看美媛老师,又看了看丽媛老师。夜风吹乱了他肩头的长发,他把刘海拢到耳后,对着两位姐姐用力点了点头。
远处的接官亭内,甄贤婆婆仍坐在藤椅上,面朝东方,静静等着黎明的到来。月生伯伯守在她身后,双手搭在椅背上,像一尊守护神。莫愁姑姑把那两双崭新的布鞋稳稳地捧在膝上,鞋面上的太平花在月色下泛着淡紫的光。
夜空中,一颗最亮的星从东山上升起,光芒温润而沉静,照在接官亭的飞檐上,照在七杀碑斑驳的裂纹上,照在无字碑空了大半个世纪的碑面上,也照在这座千年古镇每一个期待团圆的人心上。
那条从重阳镇通向远方的古驿道,在星光下蜿蜒伸展,一直铺到天边,铺到每一片云飘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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