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茹心魂牵求学梦 郑光才心系故土情(1) (第2/3页)
她顿了顿,像是在犹豫下面的话该不该说,然后一口气倒了出来:“三哥也没考好。阿爷一气之下就熄了我们的火,不让我再走大哥二姐的老路去读初中了。我就在家帮着二姐、三哥一起种地,也帮阿娘做家务。现在我每天除了割牛草喂牛,还养了几十只兔子。”
说到兔子的时候,她的眼睛终于亮了一下。
“阿爷说,我们一家人勤巴苦做,也要供大哥念完师专,争取早点还清信用社的贷款。”她把最后一片包谷须从手指头上扯下来,轻轻放在桌上。那根须须在桌面上蜷了一会儿,被穿堂风吹到地上,滚了几滚不见了。
我沉默了。茹心表妹才多大?比我小两岁——我还在为暑假作业发愁,她已经每天要割牛草、喂兔子、生火做饭了。我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个“我给你凑学费”的提议,幼稚得像小孩子过家家。
“表妹,你这么小就不读书了,不觉得可惜吗?每天做那么多农活,你不觉得累吗?”
她笑了笑。不是那种苦兮兮的笑,是那种真的不觉得有什么的笑,露出一排被包谷啃得白亮的牙齿:“累什么?我们农村人还怕累么?种庄稼只有在农忙时节上才累一点。平时阿爷都不让我去地里劳动,说我骨骼还没长成型,压坏了以后长不高。”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起来,掰着手指数:“地里的农活主要是阿娘和二姐、三哥在做。二姐和三哥刚回来的时候,手上全都磨起泡了——二姐的手上泡摞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后来终于磨出了老茧。三哥更惨,头一天挥锄头就把虎口震裂了,血糊了一锄把。阿娘心疼得直掉眼泪,阿爷说,出血就对了,出血就是练出来了。后来锻炼出来,就不再起泡了。”
她把手翻过来给我看——掌心也有了几颗小小的茧子,不明显,可摸上去硬硬的。
“阿爷懂技术,会安排。哪块地种麦子,哪块地种包谷,什么时候施肥,什么时候除草,他心里头有一本册子,比书上写的还管用。我们家的庄稼在村里都是有名的好。在阿娘的教导下,我学会了做饭做家务。金娃子表哥——”她挺直了腰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豪,“现在,我可能干了呢。我能一个人烧一桌菜,还能自己擀面条,包抄手,炒的回锅肉虽然没得阿娘炒的好吃,可他们也夸我呢。”
我对她竖了个大拇指,想把气氛弄得轻松些:“幸好阿爷没让你去干重活,不然你也和表兄表姐一样手上磨起泡了。到时候你来找我,我还得给你挑泡——那玩意儿挑起来疼得很。”
茹心表妹一扬下巴,两条麻花辫在肩头弹了一下:“我才不怕呢。反正都要过那一关,我早就有思想准备的。我们农村里可好玩呢!我常和三满家的春儿一起上山去。”
她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眼睛亮晶晶的:“春儿只比我大一岁,也早就没读书了。她爹三满说,春也不读书了,读你妈伙书当屁蛋!除了你们大哥外,二姐、三哥都是篶蛋,不如早点熄火,回家带娃娃(弟弟妹妹)。三满还说——”她模仿着大人的粗嗓门,叉着腰,“大表哥虽然读了大学,也是个屁蛋,搞不好连婆娘都说不上。”
她学得太像了,我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笑完了又觉得心酸——这些话,她不知道在心里头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多少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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