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七章 并肩作战(17)破城之术  天宁岛囚徒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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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并肩作战(17)破城之术 (第3/3页)

一枪。子弹击中日本兵的咽喉,他像被割断喉咙的鸡,发出一声咯咯的声响,然后软软地倒下,步枪“当啷“一声掉在石板上。

    没有实战经验的两人,竟然合作结果了即将冲进来的第二名日军。

    他们喘着粗气,背靠着背,枪口仍对着门口。接着他们听到西机场方向传来密集枪响——自动武器的“哒哒“声、步枪的“啪啪“声、手榴弹的爆炸声,混成一片。该是来了好些袭营的日军。天空再腾起一支接一支的照明弹,将整个西机场照得亮如白昼,人影在光芒中奔跑、倒下、翻滚。枪声持续了大概一刻钟才逐渐停歇,最后只剩下零星的冷枪和伤员的**。

    布林德和杨希真仍举枪对着门口,保持先前的警戒状态,直到桌上电话铃响起——那是通向西机场指挥部的专线。杨希真爬过去,接起电话。

    “这里是佛塔观察哨……好,明白。“

    他放下电话,长舒一口气:“西机场那边来电,偷袭的日本兵已被清除完,指挥部加派了人手到江边巡逻。“

    两人才放松下来,像被抽去了骨头,瘫坐在地上。汗水浸透了他们的军装,在夜风中带来一阵寒意。

    他们着手收拾被打死的两名日军。先合力把门口左侧那个日军尸体抬出去,扔在塔后的灌木丛里,准备明早再来掩埋。然后两人又进来抬先被杨希真爆头那个军曹。

    刚把人抬起,杨希真忽然赶忙叫放下。

    “等等!“

    布林德有些纳闷,见杨希真蹲下身,从这个军曹的脖子上猛然扯下一样东西。那东西在月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是一块玉佩,系在一根已经被血浸透的黑绳上。

    杨希真一把攥在手心,凑到眼前仔细一看。

    那是一块如意状的羊脂白玉,背面刻着几个篆文,正面雕着一只展翅的凤凰。玉质温润细腻,在月光下泛着一种柔和的、乳白色的光晕。那是中国江南的工,是苏州匠人的手笔,是……

    杨希真顿时浑身发抖。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停止,整个人像被一道闪电劈中,僵在原地。而后,他紧贴着胸口,噗通一声跪在了佛像前,将那块玉佩死死地按在心口,喃喃自语,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那声音不是哭泣,是从灵魂深处撕扯出来的、野兽般的哀嚎。像一头被猎人射中了心脏的狼,在月光下对着天空发出最后的悲鸣。

    布林德不知道发生什么情况,呆在一旁。他看着这个平日里冷静、克制、甚至有点沉默寡言的中国同伴,此刻像一座崩塌的山,跪在地上,肩膀剧烈抽搐,泪水混着鼻涕和口水,滴落在佛像前的石板上。

    只见杨希真又霍然站起。

    他的眼睛血红,脸上还挂着泪痕,但表情已经变成了一种疯狂的、嗜血的狰狞。他急急回去,从背包里拿了把匕首——那是他rich备着砍瓜切菜、削藤蔓、除野草也当防身用的,刀刃有六寸长,锋利无比。他回到佛堂外,抓住那个军曹的尸首,咚咚咚拖出佛塔,摔在月光下的泥地上。

    然后,他涕泪交流,发狂一样的朝尸体上狂扎刀。

    “畜生!畜生!畜生!“

    每一刀都伴随着一声嘶吼,每一刀都带起一蓬血雾。匕首扎进尸体的胸膛、腹部、大腿、面孔,发出令人牙酸的、钝器切入腐肉的声响。鲜血溅到杨希真的脸上、衣服上、头发上,将他变成了一尊血红的雕像。

    布林德吃惊地看着他罕有的发狂,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他楞了一会,才忙上前抱住他:“杨!杨!镇静,镇静!“

    “别管我,让我砍烂这个畜生!砍烂他!“杨希真一把将布林德推开,力量大得惊人。布林德踉跄着后退,差点摔倒。

    杨希真又是一阵乱扎,将那个军曹尸首戳得七零八落。肠子流了出来,内脏被搅碎,骨头露了出来,月光下那具尸体已经看不出人形,变成了一堆血肉模糊的烂肉。布林德几番拉他都没拉动,只得由着他了。

    最后,直到杨希真自己累瘫了,他才松开匕首,跌跌撞撞踉跄着回到佛堂内,跪在佛像前哭泣抽搐。他的身体像风中的落叶一样颤抖,哭声从嚎啕变成了呜咽,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

    过了好一阵,他才平静下来。

    这些年来压抑在心底的伤痛和悲愤,终于都释放出来。他摊开手心,亮出那块背后刻了几个篆文的如意状玉佩给布林德看。月光从佛塔的窗棂间洒进来,照在玉佩上,那凤凰的雕纹仿佛活了过来,在微光中展翅欲飞。

    “这个畜生!“杨希真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这是我妹妹的东西!“

    他抬起头,望着布林德,那双眼睛里还燃烧着未熄的怒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撕裂的、永恒的痛楚。

    “我妹妹……这是我祖母专门给她的……“他说不下去了,只是将玉佩再次紧紧攥在手心,像攥着最后一丝与这个世界的联系。

    布林德沉默地站在那里。他不需要再问。他明白了,那块玉佩是如何从一个中国姑娘的脖子上,落到一个日军军曹的手里;他明白了杨希真这些日子以来的沉默里藏着什么;他明白了为什么这个中国人总是站在棺材山旁边发呆,为什么他总是把西南联大的校徽揣在贴身的口袋里。

    月光静静地洒在佛塔内,照在佛像慈悲的面容上,照在两个满身血污的男人身上,照在那块染血的玉佩上。

    密支那的夜,还很漫长。而黎明,还没有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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