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并肩作战(24)清扫战场 (第3/3页)
**烧焦、冒着黑烟的碉堡街口周围。他们沉默地站着,没有人欢呼,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座还在燃烧的钢铁坟墓。零星还有枪声从远处的废墟中传来,那是最后的清剿,但大势已定。
联军已奉命不再过江追击逃跑日军。
布林德和杨希真的劝降策略生效了,东岸的缺口还开着,让那些残兵去传播恐惧吧,联军眼下的任务只是继续清理西岸战场。
顾岩盛走到倒提着一把***、胡子拉碴、身上多处挂彩的亨特身旁。
亨特侧身看着背着步话机、把春田步枪绑在身上、双手缠着被血浸透绑带的“老部下“。这个中国军官的形象已经不能用“狼狈“来形容。
此刻这个年轻人像一尊从泥血里捞出来的、刚刚塑成的泥胎,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像两盏在风雨中不肯熄灭的灯。
亨特略微点头示意,没有说话,只是从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一包被泥水泡得发软的骆驼牌香烟,抖出一支,叼在自己嘴上,用打火机点燃。然后,他把那支还在燃烧的香烟取下,放到了顾岩盛的嘴唇上。
顾岩盛含住烟嘴,深深地吸了一口。尼古丁混着血腥味和硝烟味冲进肺里,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但也带来一种奇异的、近乎麻醉的平静。亨特给自己也点燃一支,抽上。
两人就这样肩并肩,没有说话。
他们看着这座围攻了两个多月、硝烟弥漫已成废墟般的城市。西打坡的断壁残垣还在冒烟,北机场的跑道布满了弹坑,南区的街道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中北的射击场变成了一片红色的沼泽。伊洛瓦底江在远处无声地流淌,江面上漂浮着最后几艘逃命的木筏,像几片即将被江水吞没的枯叶。
任凭雨水、汗水和血水在身上流淌。两人的军装都湿透了,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汗,哪些是刚才溅上的、还在温热的血。他们只是站着,像两株被雷劈过但依然挺立的老树,扎根在这片被炮火耕耘过的土地上。
大雨渐稀。
云层开始裂开,像一幅被巨手撕开的灰色幕布。阳光透过云隙散射出缕缕光芒,金色的、温暖的、带着一种近乎神圣质感的光柱,一道一道地投射在这片大地上。光芒照在还在冒烟的碉堡上,照在堆积如山的瓦砾上,照在街边那些还保持着射击姿势的尸体上,照在顾岩盛和亨特满是泥血的脸上。
雨后的密支那,在1944年8月的这个午后,第一次露出了天空的颜色。
那光芒没有洗净任何东西——血迹还在,尸臭还在,废墟还在,记忆还在。但它至少照亮了这一切,让那些在黑暗中死去的人,不至于被遗忘在永恒的夜里。顾岩盛眯起眼睛,望着那束光,想起南雪伊沃在为他包扎时扬起年轻的温和的清秀面庞,说过的那句话:“雨后的江水最干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双缠着绷带、还在渗血、但终于不再颤抖的手。然后,他抬起手,将那支已经抽到过滤嘴的香烟,轻轻地、郑重地,插在了脚边的一堆瓦砾上。
像一炷香。
为所有死在这里的人——中国人,美国人,日本人,缅甸人——为所有被这场战争碾碎的生命,为那个吹号的美国大男孩心中那个再也不会回来的、穿蓝裙子的缅甸姑娘。
亨特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把***扛在肩上,也把自己那支烟头插在了瓦砾上。
两支香烟在微风中冒着淡淡的青烟,在阳光的照射下,像两根细小的、指向天空的白色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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