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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名 (第3/3页)

当了新的先生。沈先生前几年过世了,临终前握着隰衡的手说:"你帮我看着这些孩子。"隰衡说:"好。"那是他来到临川后第二次为一个凡人落泪——第一次是为荀伯安。

    他看着他们长大,又看着新的一批孩子长上来。书院的槐树又粗了一圈,门前的石阶被踩出了两个浅浅的凹痕——那是十几年的脚步声磨出来的。

    他们开始注意到一件事——先生好像没有变老。

    "先生,你今年多大了?"一个已经长成青年的前学生问他。那人叫赵禹,当年是书院里最顽皮的孩子,如今在郡府做了一个小吏。

    "四十多了。"隰衡说。这是他的外表年龄加上一个合理的数字。

    "可是你看起来……"赵禹盯着他的脸,目光里有困惑,有疑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先生的面容,跟十五年前我第一天进书院时,几乎没有变化。"

    "我显年轻。"隰衡笑了笑,没有解释。

    但他知道,是时候走了。

    再过几年,就不是"显年轻"能解释的了。再过十年,人们就不会说"他显年轻",而会说"他不是人"。他已经经历过太多次这样的场景了——从随国到楚国,从赵国到秦国,每一次都差不多。先是赞叹,然后是疑惑,然后是恐惧,最后是驱逐。

    他在一个夜里收拾好行装。动作很轻,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带了几卷最重要的竹简和凌骁的剑。其余的记录他都留在了书院的地下室里——用石板封好,外面砌了一层砖,又在砖缝里灌了石灰浆。就算有人偶然发现了地下室的入口,也未必能撬开那些石板。他在封好最后一块砖的时候,手指在砖面上停留了一瞬。那些竹简里记着他十五年的记录——临川的水文、郡县的户籍变动、边境的粮价波动、还有他教过的每一个孩子的名字。

    也许有一天,会有人发现那些竹简。也许不会。

    走的那天是秋天。槐树的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纷纷扬扬地落在石阶上。

    他走出临川城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书院的灯火还亮着。新的先生在教新的孩子读书。那些声音隔着院墙传出来,模模糊糊的,像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响。

    他转过身,向北走去。

    走了大约一里路,他停下来回头望了最后一次。临川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书院的屋脊上落满了金黄的槐叶,像戴了一顶旧帽子。他在那里度过了十五年——对于一个活了四百多年的人来说,十五年不算长,但也不算短了。十五年里他第一次把"记录"变成了"传承",第一次体会到了"教"的含义。那些孩子虽然已经各奔东西,但他们学会的那些道理、记住的那些故事,会跟着他们继续活下去。这也是一种记录。

    他想去看看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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