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腐潮 (第3/3页)
何成局站在校门主防线后面,手里握着手枪——那把从校园基地地砖下带出来的九毫米。三十二发子弹。他还没开过一枪。他在等——等丧尸群冲到最密集的位置,等大刘的散弹枪弹药耗尽需要补充的瞬间,等他储物空间里的弹药能发挥最大效力的那个点。
就在这时,校门东侧的围墙上传来一声金属断裂的尖叫——不是丧尸的声音,是钢筋焊接处崩裂的声音。何成局扭头,看见东侧围墙的一处焊接加固点正在开裂。护甲丧尸的尸体倒在围墙根下,被后续的丧尸反复踩踏,尸体的重量和冲击力集中在围墙底部,超出了焊接点的承受极限。裂缝从底部蔓延到中部,又从中部蔓延到顶部——整段围墙往外倾斜了约十五度。
大刘也看见了,他的脸在散弹枪后坐力震出的汗水中扭曲——东侧围墙如果塌了,校门主防线就失去了侧翼依托,丧尸群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侧面涌入。“孙宇!带三个人去东墙!顶住!何成局——叫你那边的人也上!你的人再不上就等着收尸!”
何成局回头看向韩教官。韩教官没有犹豫,对身后的三名战斗员挥手下令,手指向东侧围墙。三名天枢区战斗员以战术队形从侧翼冲出,***突突突的短点射声接连响起。
东侧围墙的裂缝还在扩大。围墙上的铁丝网被扯断,铁丝断口在风中弹跳,抽在水泥墙面上迸出火星。最上面那块预制板已经开始松动,水泥碎块簌簌往下掉。孙宇带人冲到围墙下,用撬棍和铁管死死顶住倾斜的墙面。撬棍被压力逼弯了——就是何成局给他的那根,说“钢的保”的那根——弯成了一个弧度,但没有断。李浩拖着被抓伤的脚踝一瘸一拐地搬来沙袋堆在墙角,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一个血脚印,然后被后续的沙袋盖住。
何成局举起手枪,瞄准东侧围墙缺口处出现的第一个丧尸头颅。扣扳机。第一发九毫米子弹打穿了丧尸的额头。那丧尸在围墙缺口处僵硬地仰面倒下,砸在身后同伴身上,两只丧尸一起滚下墙根。第二发打在另一只试图从同一缺口翻墙的丧尸太阳穴上。第三发——枪卡壳了。
何成局低头看手枪,套筒没有完全复位。这把枪太久没保养了——放在地砖下面几个月,防水袋能防潮但防不了尘埃。他猛拉套筒,把卡住的弹壳退出来,重新上膛。第四发打中了缺口处的第三只丧尸,打在脖子上,颈椎断裂,丧尸的头歪向一边,但它还在爬——丧尸的运动神经不完全依赖大脑,颈椎断裂后它失去了方向感,在原地打转,反而堵住了缺口。何成局的第五发补在它后脑勺,才让它彻底不动。
“弹药!快!散弹枪弹药!”大刘在哨塔上已经哑火了,散弹枪弹药打光了。
何成局转身朝物资帐篷跑,跑出三步又停住——转身朝天枢区营地深处的军械帐篷跑去。那里面是韩教官管的军用物资,本来不归后勤部调配。但他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一脚踹开军械帐篷的铁锁,冲进去翻出两盒散弹枪弹药,又顺手抓了四枚手榴弹塞进储物空间,跑回来的时候大刘正用散弹枪的枪托猛砸一只爬上哨塔的丧尸。何成局把弹药盒扔上去,大刘在半空中接住,撕开包装压进弹仓的动作一气呵成。
散弹枪重新响了。第一枪轰碎了哨塔护栏上那只丧尸的脑袋,第二枪把哨塔下面的两只丧尸同时打翻在地。
东侧围墙在孙宇和天枢区战斗员的死顶下稳住了。焊接口用铁丝临时加固,沙袋堆高到一人高,丧尸暂时被挡在外面。火墙的余焰已经熄灭,柴油燃尽之后只剩一地的黑色焦痕和被烧化又凝固的沥青。空气里弥漫着硝烟、焦臭和血腥的混合气味。
丧尸群退潮了。退得毫无征兆,就像它们涌来时一样突然。不是被击退——是它们注意到了更强烈的刺激源。何成局站在校门口,发现尸群正在缓慢转向东面。东面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们——声音、气味,还是一种他说不清的感应,他站在围墙上隔着灰霾看不到太远。但赵默的无线电监测仪或许知道。
战斗从下午三点持续到接近黄昏。何成局靠在哨塔柱子上,手枪枪管还烫得不能碰,被他搁在沙袋上晾着。小秦小跑着给他递来一块湿毛巾——水是凉的,毛巾上有肥皂的残留气味,那是他从未日在校园基地闻了七个月都没再闻到过的味道。他接过毛巾擦了把脸,把毛巾搭在脖子上,点着烟,吸了一口,烟雾和战场上还没散尽的硝烟混在一起。韩教官走过来,腰间匕首还在滴着丧尸的黑色体液。她把匕首拔出来在沙袋上正反擦了两下,插回刀鞘。
“你的火墙,为我们争取了十几分钟。”她看着何成局,“柴油不在防御物资预算里。我会向马副部长申请给你补双倍配额。如果他不批——从我私人配额里扣。”
何成局弹了弹烟灰:“不用补。柴油是后勤部正常消耗。你在报告里写‘防御战应急燃料调配’就行——合规。”
韩教官嘴角的弧度此刻不是暧昧,是某种接近于认可的东西。她没再说话,转身走向三组的集合点。大刘从哨塔上下来,散弹枪背在身后,脸上那道疤被硝烟熏得更黑了。他没有走过来,只是隔着十几米看了何成局一眼,然后转身去查看围墙损毁情况。不恨,也不谢。何成局知道这个距离——从并肩作战到隔岸观火,从隔岸观火到各自为战,用了不到两天。
何成局吐出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按灭在沙袋上。他转身往营地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口袋里有什么东西硌了他一下——不是钥匙,不是枪,是那根粉色笔。他刚才跑着搬弹药的时候,笔从口袋里颠出来,卡在内衬和外套之间。他把粉色笔掏出来,笔帽上的牙印还和昨晚一样。他把笔放回口袋,继续往营地走。
路过物资帐篷时往里瞟了一眼。小秦蹲在地上把散落的绷带按类型码回急救箱,动作和他在仓库里盘点罐头一样熟练,手很稳。她刚才穿过交战区给他送毛巾的时候没有戴头盔,现在额头上全是灰,耳朵边缘有一道被飞溅碎石子划破的小口子,血珠凝成一小滴。何成局把烟从嘴角取下来:“你额头破了。”
小秦抬手摸了摸,低头看着指尖那一点红。“没事。刚才在沙袋那边被碎石子擦了一下。”
何成局从物资帐篷的药品架上拿下一小瓶碘伏和一块创可贴,放在她面前。“会用吗。”
“会。以前在春江路营地跟医疗队的学过。”
何成局点点头,转身往外走。小秦叫住他:“何顾问——您今天救了很多人。”
何成局没有回头。他掀开门帘走出去,外面天已经快黑了。东面传来隐隐的闷响——不是丧尸,是打雷。末日后的雷暴比末日前更频繁,因为空气里的尘埃颗粒更容易形成电荷。但他知道那不是雷——正东方向四十公里处,有人在用炸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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