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十八章:裂隙  自成一界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简介

    第三十八章:裂隙 (第2/3页)



    赵雯把碘伏和纱布装进一个布袋里递给陈雨桐。两个人手指相触的时候,赵雯忽然开口:“止痛药的使用频率比上周高了。孙宇的用量在增加——他的创面愈合得不错,不应该更疼。除非——”

    “除非他不用止痛药就睡不着。”陈雨桐接过布袋,“唐姐说这是幻肢痛。明明腿没了,大脑还以为它还在,就会一直疼。心理因素比生理因素更难处理。”

    赵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推了推眼镜:“也许你应该多跟他说说话。”

    陈雨桐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赵雯不是那种会给别人提建议的人——她的世界里只有药品和数据,人际关系从来不在她的关注范围内。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今天下午他来仓库找何哥的时候,提到你帮他换纱布,他说你只跟他说了三句话。”赵雯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病历,“他的语气——怎么说呢。像在陈述一个症状。这个症状的名字叫‘连你也在远离他’。”

    陈雨桐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布袋,手指紧紧攥着布袋的提手。

    “不是远离。”她最终说,声音很轻,“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每次看到他空荡荡的裤腿,我就会想——那天早上如果我多跟他说一句话,他也许就不会在东墙上那么拼命。他是想证明什么。大家都知道他在证明什么。”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孙宇那天凌晨在东墙上死战不退,不是因为战术需要,是因为他在和陈雨桐的关系中输给了何成局,所以他要在另一个战场上赢回来。他丢了条腿,陈雨桐觉得这里面有自己的责任。

    “他的腿不是你的错。”何成局说,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一些,“他的腿是他自己的选择。你可以去探望他,不用每次都只说三句话。”

    陈雨桐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某种复杂的情绪闪过。

    “你是在告诉我该怎么和孙宇相处吗?”

    “不是。我只是觉得——他希望你去。”何成局靠在椅背上,“不是以护理员的身份,是以——”

    他顿住了。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朋友?这个词对于孙宇和陈雨桐现在的关系来说太轻了,也太重了。不是朋友,不是恋人,不是陌生人。是某种在两个身份之间悬而未决的东西。

    “以他还没失去的人的身份。”赵雯替他说完了。

    隔间里安静了几秒钟。赵雯说完这句话就低下了头继续整理库存表,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她无意中说出来的一条数据。

    陈雨桐站了一会儿,然后拎着布袋走向门口。走到门口时她停住了。

    “何哥,”她没回头,“孙宇今天下午来找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又给了他饼干?”

    “那是他的配给。不是给的,是应该给的。”

    陈雨桐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和孙宇今天下午的拐杖声一样,节奏不稳,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摇晃。

    赵雯从库存表上抬起头,看着何成局。

    “你在帮她,还是在帮孙宇?”

    何成局没有回答。

    晚上八点,柳如烟收拾好登记台,准备下班。

    她每天下午四点到晚上八点在仓库值班,八点之后回安置点备课,九点到十点是英语学习小组的上课时间。这个节奏她已经坚持了两周,雷打不动。学生们喜欢她——不是因为她教得好,虽然她确实教得好,而是因为她的课堂是末日后唯一一个不提丧尸、不提配给、不提生存的地方。四十五分钟里,只有单词、语法、阅读、翻译。是末日前大学校园里的一个切片,被原封不动地搬进了末日后的废墟中。

    今天晚上要讲的是虚拟语气。柳如烟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在心里备课——虚拟语气是英语语法里最抽象的概念之一,表达的是与现实相反的情况。“If I were you”——“如果我是你”——但我不可能是你,所以用“were”而不是“was”。虚拟语气默认了现实的不可改变性。

    何成局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柳如烟整理登记簿。她的动作很慢——不是磨蹭,是仔细。她把每一页登记簿都抚平,把卷角的页码压好,把钢笔帽盖紧放在笔筒里,然后用一张废纸擦掉桌面上几乎看不见的灰尘。

    “柳老师,你的英语课今晚讲什么?”

    “虚拟语气。”柳如烟把最后一页登记簿放进文件柜里,关上柜门,动作轻柔得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教什么的?”

    “教怎么表达不可能实现的愿望。”柳如烟转过身,靠在文件柜上,“‘I wish I could go home.’——我希望能回家。‘If only I had called him that night.’——要是那天晚上我给他打了电话就好了。‘It would have been different.’——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说完之后,安静了一瞬。台灯的光照在她的侧脸上,照出眼角几条细密的纹路。

    “何老师,您有没有那种——不敢用虚拟语气去想的愿望?”

    何成局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这个英语老师今晚说话的方式和平时不一样——平时她说话简洁、专业、不带感情,像一个把所有情绪都锁在词典里的人。今晚她的话里有缝隙。那些缝隙里透出某种比悲伤更复杂的东西。

    “没有。”他说,“虚拟语气改变不了现实。想多了反而睡不着。”

    柳如烟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短,短到何成局差点没听到。

    “您是我见过的最现实的人。”她说,“末日里大概只有您这样的人才能管好仓库。”

    “什么意思?”

    “末日里所有人都在失去。失去家人,失去朋友,失去末日前的生活方式。失去的东西太多了,人就会用虚拟语气去想它们——要是他们还活着就好了,要是我那天没有离开就好了,要是末日没有发生就好了。”柳如烟把词典放进帆布袋里,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件易碎品,“但您不一样。您从来不往回看。物资、人员、规则——您只关心当下还剩下什么,怎么用它们活下去。虚拟语气对您来说是浪费时间。”

    何成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不是夸我。这是批评。”

    “不是批评。”柳如烟背上帆布袋,站直了身体,“是观察。您活下来了,而且在末日里活得比任何人都好。这说明您的方式是有效的。但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有一天末日结束了,您还会是现在这样吗?”

    “末日不会结束。”

    “我是说如果。”柳如烟的语气里忽然有了一丝罕见的倔强,“如果。虚拟语气。”

    何成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低下头开始整理桌上的物资清单,手指在纸面上划过,动作和平时一样利索。

    柳如烟等了几秒钟,没有得到回答,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时,她停住了。

    “何老师,今天下午孙宇来仓库的时候,我在登记台后面听到了你们说的话。他提到陈雨桐,说陈雨桐帮他换纱布时只说了三句话。然后刚才陈雨桐来取药品,您劝她去探望孙宇——不是以护理员的身份。”

    她回过头,看着何成局的背影。

    “您是真的想让孙宇和陈雨桐和解吗?”

    何成局的手指停在纸面上。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柳如烟说,声音很平静,“只是作为一个观察——您让陈雨桐去探望孙宇,会增加孙宇对您的好感吗?不会。会减少孙宇对您的敌意吗?也不会。会改善防御组和仓库之间的关系吗?还是不会。这件事对您没有任何好处。”

    她顿了顿:“您从不做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所以我在想——您是真的想帮他们,还是另有目的?”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钟。日光灯的嗡嗡声忽然显得格外清晰。

    何成局转过身,看着柳如烟。她站在门口,背着帆布袋,白衬衫在仓库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象牙色光泽。她的目光平静,没有审问的意思,更像是在解答一个语法题——她想理解这个句子的结构。

    “你觉得我有什么目的?”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您不是坏人。”柳如烟说,这句话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仔细衡量之后才放下来的,“您是个自私的人,但您不是坏人。这两者之间有区别。末日把这两者之间的界限弄模糊了,但区别还在。”

    她说完就走了。帆布袋在她身后轻轻晃动,里面装着那本没有封皮的词典。

    何成局一个人坐在仓库里,手指又开始在桌面上敲击,节奏缓慢而均匀。

    搜寻队发现未知幸存者据点的消息在管委会上引发了激烈的争论。

    会议由张磊主持,地点在行政楼三楼的会议室——末日后这栋楼被改造成了管委会的办公场所,会议室里的长桌是从校长办公室里搬来的红木会议桌,末日前在上面摆的是名牌、瓷杯和会议纪要,末日后在上面摆的是物资清单、巡逻地图和配给方案。

    方晴首先汇报了发现的情况。她把搜寻队看到的东西描述得很客观——拖曳痕迹、空罐头、锁着的卷帘门。没有猜测,没有推断,只有事实。

    但管委会的其他成员并不满足于事实。

    “五到十个人,有组织地清理丧尸。”老秦摸着下巴上的胡茬,“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有战斗力。如果他们有恶意,我们基地的位置已经暴露了——拖曳痕迹是从城西南居民区一直延伸到修理厂的,中间经过了搜寻队上周的搜寻路线。他们如果逆向追踪,就能找到基地。”

    “方队长说搜寻队没有暴露自己。”刘姐的声音温和一些,但担忧的底色是一样的,“也许对方还不知道我们。”

    “也许。也许不。”赵默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无声地敲着,“丧尸往城东移动的那次,无人机侦察到了大批丧尸活动。我一直在想它们为什么突然往东走——东边是市中心,按说没人。但如果有人在那里活动呢?如果是城东有另一个幸存者群体,用了什么方法把丧尸往那边引呢?”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可能性——他们不是这片废墟中唯一的幸存者群体。在城市的另一端,可能有另一个基地,和他们一样在末日的夹缝中挣扎求生。

    “假设城东也有幸存者,”大刘的声音低沉,“那城西南这个修理厂的据点,是他们的前哨?还是另一拨人?如果是另一拨人,他们和城东那拨是什么关系?”

    “没有足够的信息,全是假设。”何成局开了口。他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一直没说话,只是坐在角落里听。此刻他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在确认对方的人数和意图之前,所有猜测都是浪费时间。”

    “那你建议怎么办?”张磊问。

    “第一,搜寻队暂时避开城西南和城东。搜寻路线改为正南和正西,远离发现拖曳痕迹的区域。第二,赵默的无人机充好电,分两个方向侦察——城西南修理厂和城东可疑活动区域。第三,北墙和东墙的哨兵加双岗。晚上探照灯增加扫射频率。第四——”他顿了顿,“搜寻队下次出城,带对讲机。发现任何异常,第一反应不是接触,是汇报。”

    方晴点了点头:“前三条我同意。第四条已经在做了——搜寻队每次出城都带对讲机。但电池是个问题。对讲机的电池续航不够支撑一天,中午就得换。赵默那边有没有备用电池?”

    “有,但不多。”赵默说,“我修好了一批旧电池,能用但不稳定。你们搜寻队谁带对讲机谁自己心里有数——发现异常先汇报,汇报完了再决定接不接触。”

    管委会的讨论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最终通过了何成局的四点建议。散会的时候,大刘走到何成局旁边,压低声音说:“孙宇今天下午去找你之后,在训练场坐了一下午。他的几个老队员轮番跟他说话,他都不怎么理。但后来李浩跟他说了一句话,他忽然开口了。”

    “什么话?”

    “李浩说——‘宇哥,你要是想回防御组,兄弟们都挺你。腿少一条怕什么,坐在指挥台上照样能带队伍。’”

    何成局的心沉了一下。

    “孙宇怎么说?”

    “他说——‘不着急。先把仓库的事理顺了再说。’”

    两个人沉默地走在走廊里。窗外的探照灯扫过操场,在北墙的废墟上投下一道道移动的光影。

    “理顺仓库的事。”何成局重复了这几个字,“他少了一条腿,拄着拐杖,靠止痛药才能睡着。他还在想着怎么理顺仓库的事。”

    “我警告过你。”大刘说,“他现在只剩下对你的恨了。恨比爱持久得多。”

    第二天下午,许小果在登记台跟柳如烟学习登记的时候,忽然提起了孙宇。

    “柳老师,孙宇哥以前是龙舟队的,对吗?末日前拿过全省大学生龙舟赛冠军?”

    柳如烟放下钢笔看着她。许小果在仓库干了一个多月,已经能独立完成饼千和水区的盘点,现在正在学登记——这是仓库最核心的业务,掌握了登记就等于掌握了仓库所有物资的进出信息。

    “好像是。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今天早上在食堂,听防御组的人在聊。”许小果一边登记一边说,语气不经意,“他们说孙宇哥以前训练可拼命了,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跑步,冬天零下几度也照跑。大刘说他是个好苗子,就是太犟。后来还说到他截肢之后的样子——说他现在每天在训练场边上坐着,看别人训练,眼睛里的光都没了。”

    她合上登记簿,抬起头。

    “何哥昨天跟我说,让我去给孙宇哥送点东西。不是以仓库的名义,是以我自己的名义。说我末日前是高中的,跟他妹妹差不多大——如果他妹妹还活着的话。”

    柳如烟的笔在纸上顿了一下。

    “何成局让你去探望孙宇?”

    “嗯。”许小果点点头,年轻的面孔上有一种难得的认真,“他说孙宇需要一个跟他没有过节的人去跟他说说话。防御组的人跟他是战友,说话会带着同情,他受不了。医疗队的人跟他是医患关系,说话是公事。陈雨桐姐跟他……反正也不太好。只有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我不是他的战友,不是他的护士,不是他追过的人。我就是个仓库的小助手。”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昨晚何成局让陈雨桐去探望孙宇的事,现在又让许小果也去。这两件事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