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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简介

    第四十二章:许小果的成长 (第2/3页)

    “你是新来的吧?”她问。

    丁原愣了一下:“是又怎样?”

    “新来的可能不知道。仓库的申领制度是尸潮后重新修订的——大刘和方晴姐一起在管委会上投的赞成票。额外申领必须由组长级别签字,是因为上次尸潮期间有人趁乱来仓库拿钢管不签字。柳老师拦不住,后来那个人在东墙上阵亡了。他拿走的钢管到现在还没销账。”许小果翻到柳如烟的登记簿最后一页——尸潮期间的紧急申领记录,上面有一行被红笔圈出的备注。她把登记簿转过来给丁原看,“你看这里——编号013,尸潮当夜来仓库领了六根钢管,没签字。事后查实,补签的是孙宇。从那以后管委会就定了新规矩:夜间和额外申领必须有组长级别以上的签字。我们不是刁难你,是不想让同样的事再发生。”

    丁原看着登记簿上那行红笔备注,表情变了。不是愤怒,是意外。他大概没料到一个看起来比他还小的姑娘能把一条规章制度的来龙去脉说得这么清楚,不是用“因为规定就是这样”来压他,而是把规定背后的原因、发生过的教训、涉及的人名和编号全部摆在他面前。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拿起领用单。

    “我去找大刘签字。”

    “大刘今天在训练场。如果你不急的话,明天早上八点统一发放的时候让组长签字一起领也行。”许小果补充道,“明天早上的配给标准是每人一包饼干两瓶水,今天下午的额外申领如果大刘签了,你明早来的时候一起拿——我们会在你的小组配给单上注明‘追加五包’,领的时候不用再排两次队。”

    丁原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柳如烟,是看许小果。眼神里有意外,也有几分不好意思。大概是因为刚才拍登记台的时候太冲动了,现在冷静下来,发现自己对着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发了一通无名火,结果人家从头到尾有理有据,还在最后帮他想了个最省事的解决方案。

    柳如烟等丁原走远了,才转头看着许小果。她的钢笔还拿在手里,但一直没有写字,就这么看着许小果,好一会儿没说话。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尸潮期间013号事件的经过、补签人是孙宇、事后管委会修订制度的日期和条款——这些都是你自己记住的?”

    “一部分是自己记得的。尸潮那天晚上惠珍姐在仓库门口打丧尸,我在里面帮她搬饼干箱。当时有人来拿钢管,声音很大,我听得出是谁——但我没敢出去看。事后登记簿上的备注我看了好几遍,每一笔都记住了。”许小果把登记簿合上放回登记台,“另一部分是何哥前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跟我说的。他说当时没有更严格的夜班申领制度,所以才被钻了空子。后来柳老师你设计的夜间申领表堵上了这个漏洞。他说——一个漏洞能害死一个人,也能让一个体系变得更强。看你怎么用。”

    柳如烟低下头继续写字,笔尖在纸面上划过,沙沙作响。她没有抬头,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刚才跟他说‘明天早上来一起拿,不用排两次队’——那是你自己想的?”

    “嗯。他已经很没面子了。如果让他为了五包饼干跑两趟——明天早上他可能就不来了,或者跟其他队员吐槽仓库故意刁难人。但如果我告诉他‘明早一起来拿更方便’,他回去会跟别人说仓库其实挺好说话的。这比让他跑两趟更划算。”

    柳如烟的笔在纸上顿了一下。她抬头看着许小果,眼神里有某种很复杂的东西——有欣慰,有意外,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感慨。这个姑娘当初怯生生地站在她面前学登记的时候,连对着表格里的“规格”一栏都会犹豫应该填“包”还是“袋”。现在她已经能自己处理现场纠纷了,而且在处理的时候考虑的不只是当下的规则执行,还有后续的口碑管理。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何成局了。”柳如烟说。

    “是吗?”许小果想了想,然后笑了——不是不好意思的笑,是那种被点醒之后的恍然,“大概是跟他待久了。他教过我一句话——末日里最好的防守不是让人怕你,是让人觉得跟你打交道不费劲。怕你的人会在背后捅你,不费劲的人没人想动。”

    柳如烟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把钢笔帽盖上放进了笔筒里,站起来拍了拍许小果的肩膀。她的手掌很轻,隔着卫衣的布料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何成局教了你很多。但他没教你怎么判断什么时候该坚持规矩,什么时候该给人台阶下。后者是你自己学的。这比前者更难。”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你学得很快。”

    许小果站在原地,看着柳如烟走回登记台继续整理单据。柳如烟坐回椅子上翻开登记簿的新一页重新开始写字,白衬衫的领口在日光灯下白得刺眼,脊背挺直的姿势和两个月前一模一样。许小果站了大概五秒钟,然后转身走回饼干区,继续核对她的库存。

    英语课在傍晚六点开始。

    安置点里的教室挤满了人——不全是学生,还有后勤组的大姐、搜寻队的年轻队员、医疗队的护理员、甚至还有几个防御组下了值的老队员。柳如烟的英语课从最初的三个研究生发展到现在将近三十个固定学员,座位不够,后来的人就自己带小板凳或者干脆坐在地上,膝盖上垫一本捡来的旧杂志当笔记本。

    今天讲的是条件句。柳如烟站在一块从废墟里捡来的白板前,用记号笔写下几个例句——白板是搜寻队从城西一家倒闭的培训机构里搬回来的,上面还残留着末日前最后一行没擦掉的英语板书,字迹已经模糊了,仔细辨认能看出是“将来完成时”的练习。柳如烟没有擦掉那行字,她在旁边另起一列,写下今天的例句。

    “If we survive this winter, we will be stronger.”

    如果我们撑过这个冬天,我们会变得更强。

    “If we had more supplies, we could help more people.”

    如果我们有更多物资,我们就能帮助更多人。

    “If the broadcast had been turned off earlier, fewer zombies would have come.”

    如果广播被早一点关掉,来的丧尸会更少。

    她每写完一句就转过身来解释语法结构——第一句是真实条件句,表示可能实现的条件,用一般现在时和一般将来时。第二句是非真实条件句,表示与现在事实相反,用过去时和“could”。第三句是与过去事实相反的虚拟条件句,用过去完成时和“would have done”。

    “与过去事实相反的虚拟——表示如果过去发生了某件事,结果会不一样,但事实上那件事没有发生。”她把记号笔盖好,转过身来面对学生们,“这是英语里最悲伤的一种语法结构。因为它默认了现实是不可改变的。”

    坐在第一排的许小果在笔记本上认真地抄下了每一个例句。她的英文字迹比以前好多了——柳如烟专门纠正过她的书写习惯,字母的倾斜度和间距终于统一了,不再是歪歪扭扭的大杂烩。她在第三条例句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星号,然后在旁边用中文写了一行小字:“何哥关的广播。”然后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要是不关,北墙就撑不到天亮。”

    她记完抬起头,正好对上柳如烟的目光。柳如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笔记本上那行小字,没有说什么,只是在转身继续讲课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但许小果看到了。

    课上到一半的时候,发生了一个小插曲。搜寻队的一个年轻队员举手提问:“柳老师,‘If I were you’为什么用‘were’而不是‘was’?‘I’明明是单数,按理说应该用‘was’才对。”

    “因为这是虚拟语气——表达的是一种不真实的情况。‘如果我是你’——但我不可能是你。所以用‘were’,不用‘was’。”柳如烟站在白板前,手里握着记号笔,“虚拟语气默认了现实的不可改变性。你可以想象另一种可能,但语法本身就在提醒你——那只是想象。”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探照灯的光束从围墙上缓缓扫过,透过窗户照进来,在白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把“could have been”这个词组切成明暗两半。那个年轻队员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什么,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大概是在重复“could have been”——本可以成为,但事实上没有。

    下课后,许小果留下来帮柳如烟收拾白板和记号笔。她把学员们交上来的作业按班级分类叠好——这是柳如烟设计的教学体系,根据英语水平分三个班:基础班学单词和简单句,进阶班学复合句和被动语态,最高班读英文原著选段。许小果分在进阶班,上周的作业是用虚拟语气写一段话,写自己如果有一项超能力想做什么。她写的是——“If I had the power to turn back time, I would go back to the day before the apocalypse and buy more beef jerky.”(如果我能让时光倒流,我会回到末日的前一天,多买点牛肉干。)柳如烟在作业后面用红笔批了一句:“语法正确,内容幽默。——柳”旁边还画了一个笑脸。

    “柳老师,我有个问题想问。”收拾完白板后,许小果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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