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这船人,都该死 (第2/3页)
上那些姑娘是怎么来的?有几个是自己愿意站在那里的?你们拿银子买她们的笑,买她们的曲,买她们的身子,和那个逼良为娼的畜生有什么分别?”
她指着人群里那些绸衫锦袍的面孔。
“衣冠禽兽,冷血看客,都是帮凶。”
骂完这一通,翠屏忽然朝旁边的舱壁柱子扑了过去,脑袋正对着那根黄铜包角的立柱,直直地撞了上去。
朱元璋离得近,他一把拽住了她后领的衣襟,将她整个人往回拖了两步。
翠屏挣扎了几下,没挣脱,瘫在舱面上继续嚎哭。
……
薛强从人群后面走了过来。
他整了整袖口,目光在苏卿怜的尸体上扫了一眼,又落在那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丫鬟身上,脸上浮出了一层薄薄的不耐烦。
“一个疯丫鬟,满嘴胡言乱语,谁知道她在攀咬什么。她的主子自己寻了短见,与我何干?倒是你们几个,搅了今夜的兴致不说,方才那厮还拿出一文钱来羞辱我薛某人,这笔账还没算呢。”
朱橚的目光落在薛强脸上。
他的声音很冷。
“苏姑娘一条命没了,在你嘴里就是搅了兴致?”
薛强的下巴往上抬了抬。
“死人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她自己要跳江,我拦得住吗?这条船上几百号客人都看着呢,是她自己翻过船舷跳下去的,谁逼她了?倒是你们几个,还要替一个疯女子打抱不平,你们以为带了几个会些拳脚的家丁,就能在我的船上撒野?”
他往后退了两步,左右一招手,舱口和过道里涌出来的护卫越来越多,三五成群地从各个方向汇拢过来,将舱面上这一片空地围了个密不透风。
薛强扫了一眼身后那乌压压的人头,底气足了。
“这里是长江江面,不是你们金陵城里的街面,本公子就算把你们全都扔进江里喂鱼,也没有人会查到我的头上。”
他抬起手,往前一挥。
“动手,拿下这几个混上船的江匪。”
护卫们朝前压了一步。
就在这时候,三层的楼梯口传来了一道不急不缓的声音。
“薛公子且慢。”
薛强的手停在半空中,偏头朝楼梯的方向看了过去。
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从三层的楼梯上走了下来。
面目端正,蓄着三绺短须,穿着一件青灰色的直裰,通身上下没有什么华贵的饰物,可举手投足间有一种读书人特有的矜持和自持。
此人便是浙江(督杭州)巡按御史,陆仲彦。
薛强收了手势,迎上前去拱了拱手。
“陆按院,怎么惊动您亲自下来了。”
他的语气客气了几分,但脊背没有弯。
一个七品的言官,在他薛家的船上,还够不上让他折腰的分量。
陆仲彦笑了笑,回了一礼。
“薛公子的好日子,陆某原本不该多嘴。只是御史台陈宪台前几日刚递了帖子给陆某,说殿中侍御史的文书已经批了下来,从正七品一步到正五品,都是令尊从中周全的功劳,陆某还没来得及登门道谢。今夜大家同在一条船上,总要顾全些体面,刀枪的动静闹大了,惊扰了舱里的贵客,传出去对薛公子也不好看。”
这番话说得四平八稳,面子里子都照顾到了,连自己升迁的底细也顺手亮了出来。
薛强撇了撇嘴,朝护卫们摆了摆手,让他们暂且退后。
陆仲彦从他那个正五品殿中侍御史的身份而言,确实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可此人身后是整个浙东的文脉,师从文坛泰斗杨孟载,座师的门生故旧遍布江南十三府,一张嘴能在士林里搅出多大的风浪,他父亲掂量过很多次了。
薛强给他陆仲彦这个面子,给的是这张网,不是这个人。
陆仲彦与薛强寒暄完毕,转过身来,目光在朱橚等人身上掠过,最终落在了朱标的脸上。
他的眉头收了一下。
三年前的朔望大朝贺,他站在奉天殿外广场的最末排,隔着数百名文武百官,远远地望见过太子殿下的侧脸。
那时候离得太远,五官看不真切,但那个轮廓的线条和气度,他记了个大概。
眼前这个温润的年轻人,与他记忆中太子的侧脸有着七八分相合。
陆仲彦的心跳快了几拍。
如果此人当真是太子,那他今夜出现在这条船上,便是天塌了。
可他的目光顺着朱标的身形往旁边移了移。
朱标正毕恭毕敬地站在那个穿褐色棉袍的长者身后半步的位置,身子微微侧着,双手自然垂在身前,头微低,目光不越过长者的肩头。
这是随侍的站姿。
大明的太子,储君之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除了当今天子,天底下没有第二个人能让太子站出这副规矩来。
既然他在伺候别人,那就绝无可能是太子。
世间面貌相肖之人多得是,许是哪家大商贾的公子,生得贵气些罢了。
陆仲彦的心跳平复了下来。
他朝朱元璋走了过去,拱手一揖,面带笑意,开口便是试探。
“这位兄台倒是面生得很,不知是京中哪家的长辈?听口音倒像是淮西一带的乡音,不知兄台在京中经营何业?”
朱元璋看着他。
此刻他的脑子里翻滚着的,是方才那个小丫鬟趴在自家小姐尸体上喊出来的每一句话。
逼死人父,霸占家产,良籍改贱籍,逼良为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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