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武松卞三:这个大明,值得我再赌一次 (第2/3页)
卞元亨看着那孩子,忽然想起了方才在街口看见的报童。
那报童也是十二三岁的年纪,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褐,胳肢窝底下夹着厚厚的报纸,沿街吆喝“辣晚报,辣晚报”,嗓门亮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两个年纪相仿的孩子,搁在半年前,命数早已写定了。
匠户的儿子进炉房,穷人家的孩子卖苦力,从生到死,困在各自的籍册上,连挪半步的余地都没有。
如今,匠户的儿子要去念书了,报童靠卖报攒下的铜板说不定也能凑出束脩。
六年之后,他们或许会在同一座军营中相遇,或许会在同一间学堂中争论文章的高下,或许会走上各自全然不同却由自己选定的路。
这些可能性,从前是没有的。
赵氏趴在他肩头,望着身后那条渐渐远去的街面,街上的铺子开着门,孩童在石板路上追着跑,卖菜的妇人和邻家婆婆拉着家常,炊烟从屋顶上袅袅升起来。
“三儿。”
“娘。”
“这条街比咱们刚搬来的时候热闹了。”
卞元亨没有应声,脚下的步子却稳了几分。
赵氏在他背上又说了句:“你这回没跟错人。”
卞元亨攥了攥背上母亲的腿弯,闷声应了句。
“嗯。”
……
从城中看完病回来,已经是日暮时分。
卞元亨将母亲放下来,让她扶着门框进了屋,自己在门槛外站了片刻。
他从怀中摸出一包媳妇给她做的酥饼,撕开油纸咬了两口,目光落在河滩上那几条翻扣着的渔船上。
几日前,张士诚的旧部又找上了门。
这回来的不是从前那些打秋风的小角色,是张辰保亲自登的门,身边带了五个人,腰间全挎着短刀。
他们要他出山。
卞元亨,张士诚麾下的兵马大元帅。
旧部之中,论威望,论资历,论武艺,无人出其右。
当年张士诚帐下大大小小的将领,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叫声大帅。
如今这些人散落在东南各处,要聚拢起来干大事,缺的便是他这面旗。
他们说要他统领这次行动。
什么行动,来人没有细说,只说到了时候自然会告知全盘部署。
但卞元亨当了半辈子的兵,带过千军万马的人,不需要旁人把话说透。
张辰保带来的五个人,个个是以命搏命的亡命之徒,不是冲阵杀敌的军卒。
调这种人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取人性命。
再加上近来金陵城中风声最紧的便是吴王殿下治倭、练兵、整顿吏治的种种举措,桩桩件件都在刨这些人的根。
他们恨谁,要杀谁,答案摆在明面上。
卞元亨答应了。
答应得很痛快,痛快到来人都愣了愣,毕竟他从前拒了三回,第三回还把人扔进了河。
来人走后,卞元亨在门槛上坐了整夜。
他答应,是为了麻痹他们。
痨病有药可救了,宝钞的币值稳住了,报馆替百姓撑着腰,衙门的歪风被刹住了大半,连世世代代锁死在匠籍上的百姓都被松了绑。
这些事,张士诚在世的时候做过哪件?
他不能替任何人去毁掉这些。
那些打着张士诚旗号的人,勾结倭寇,在东南沿海烧杀抢掠,屠的是大明的百姓,毁的是大明的村镇。
他们嘴上喊着复仇,腰间挂着的却是从渔民手中抢来的银子,脚下踩着的是无辜人家的血。
他不能跟着他们走。
他打算趁着他们松懈的这几日,今夜便带着家人悄悄离开金陵,往北走,换个地方,换个名字,继续躲。
躲了九年,不差再躲几年。
……
卞元亨推开院门的时候,灶房的烟囱正冒着炊烟。
妻子张氏在灶台前忙活着,锅中煮着粟米粥,案板上切了几碟咸菜。
可堂屋的油灯亮着,灯下多了个人。
穿藕荷色衫子的年轻女子坐在条凳上,背对着门口,正和张氏说着什么。
张氏听见院门响,从灶房探出头来,满脸的喜色。
“当家的,你快来看,浣秋来了!我娘家侄女,我跟你提过的,这些年一直没有音讯,今日忽然找上门来了。”
她快步从灶台后面绕出来,拉着沈浣秋的手腕朝卞元亨的方向走了几步。
“浣秋,这便是你姑父。”
沈浣秋站起身来,朝卞元亨福了福。
“姑父。”
卞元亨将母亲从背上放下来,扶着老人在床沿上坐稳了,这才转过身来打量了沈浣秋两眼。
张氏从前提起这个侄女,说的最多的便是她打小就有主意,三岁敢跟隔壁家的大孩子对骂,五岁替她娘去盐场跟工头讨欠账,张家那一窝子男丁加起来都没她一个人硬气。
如今看这副不卑不亢的做派,倒确实是张家的种。
张氏兴冲冲地在两人之间来回张罗,替母亲盛了碗粥端到床边,又从锅中舀了两碗给沈浣秋和卞元亨,嘴上一刻没停。
“浣秋是我大哥的女儿,城破那年才十四岁,这些年我日日夜夜惦记着她,托人打听了无数回都没有下落,还以为这辈子再见不着了。”
她说着说着,眼圈便红了,腾出手来捏了捏沈浣秋的手背。
“圆润了,比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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