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第一次约会·庙会(下) (第2/3页)
英姿。”
徐妙云看着他那副正气凛然的模样,忽然眯了眯眼。
“殿下当真是为了膜拜我的英姿?”
“自然。”
“不是因为怕这‘夫纲不振’的旧事继续在金陵城里传扬,所以干脆把摊子全包了,好毁尸灭迹?”
朱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只一瞬。
但徐妙云看见了。
她顿时笑了。
那笑意从眼角漾开,带着几分胜利者的从容与小小的得意。
朱橚轻咳一声,强行挽尊:“王妃何出此言?本王一身正气,何惧流言?”
徐妙云轻轻“哦”了一声。
“那便留一对在摊上继续卖吧。”
“……掌柜的,动作快些,全包,一只都别剩。”
摊主抱着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徐妙云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
离开玩偶摊,两人又在一个卖面具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摊子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彩绘面具。
有青面獠牙的鬼王,有慈眉善目的寿星,有花脸武将,也有娇俏仕女。
徐妙云一眼相中了一个画着红脸关公的武将面具。
她拿起来,扣在自己脸上,冲着朱橚比划了一个唱大戏的姿势,威风凛凛。
朱橚眼睛一亮,也不甘示弱。
他从摊子上挑了一个画着樱桃小口、眉心点着红花钿的娇媚仕女面具,戴在了自己脸上。
下一刻,堂堂吴王殿下捏着嗓子,娇滴滴地福了福身。
“这位将军,奴家有礼了,不知将军可愿护送奴家回府呀?”
一个堂堂亲王,戴着仕女面具扭捏作态。
一个端庄的国公府千金,戴着武将面具英气逼人。
这巨大的反差,惹得周围路人频频侧目。
徐妙云被他这副滑稽模样逗得笑弯了腰,连连点头,故意粗着嗓子道:“小娘子莫怕,本将军这便护你周全!”
朱橚立刻躲到她身后,兰花指翘得极其做作。
“将军好生威武,奴家怕得紧。”
旁边一个小娃娃看得目瞪口呆,拽着他娘的袖子问:“阿娘,那个女郎君好威风,那个男郎君怎么娇滴滴的像小太监?”
他娘连忙捂住他的嘴,把人拖走了。
徐妙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两人戴着一反常态的面具,在街头嬉闹追逐,笑声洒了一路。
……
闹够了,面具摘下,他们来到了一处卖胭脂水粉和梳篦首饰的摊铺前。
这摊子虽只是街边支起来的棚子,但摆设得颇为雅致。
小小的木架上分门别类地放着胭脂盒、香粉罐、眉黛、口脂,还有几匣梳篦与素银小簪。
香粉的气味也算纯正,不见劣等脂粉那种刺鼻的腻香。
徐妙云本想随便看看。
却见朱橚已经熟门熟路地走到摊前,拿起一盒胭脂,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又用指腹蘸了一点在手背上晕开,借着灯光仔细观察色泽。
“掌柜的,这盒桃夭色的胭脂,加了玫瑰露,但调得稍厚了些,上脸容易结块。旁边那盒海棠红的倒是不错,粉质细腻,用的是去年的老梅花熏的香,留香持久。”
摊主愣住了。
他在这金陵城摆摊多年,见过挑剔的夫人,见过爱美的小娘子,也见过陪夫人来买脂粉、站在旁边一脸生无可恋的丈夫。
可他还是头一回见,一个男子拿起胭脂水粉来,比秦淮河那些管姑娘妆面的老鸨子还要内行。
那眼神。
那手法。
那语气。
哪里像是在买胭脂,分明是在替那盒脂粉断案,非要问出它祖上三代用了什么花露。
摊主干笑两声:“这位公子,您……您可真懂行。”
朱橚瞥他一眼:“会不会说话?本公子这叫懂媳妇,不叫懂行。”
摊主立刻改口:“是是是,公子懂夫人,懂夫人!”
徐妙云站在旁边,原本只是含笑看热闹,目光却不自觉落在了朱橚手上。
朱橚已经转到梳篦的柜台前,挑了一把黄杨木细齿梳,在掌心掂了掂分量,又用拇指试了试齿间疏密,确认没有毛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他将那盒海棠红的胭脂和细齿梳一并递到徐妙云面前。
“妙云,这个颜色最衬你。这把梳子齿不宽不窄,黄杨木质地也好,梳长发不挂。”
摊主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忍不住竖起拇指:“这位公子,您可真是个行家!比我家那婆娘还懂行!”
朱橚懒洋洋道:“你家娘子听见这话,今晚怕是要让你睡门槛。”
摊主:“……”
有道理。
回去不能说。
朱橚又走到簪钗那边,目光在满柜的金银珠翠间扫了一圈。
那些金钗宝簪有的镶红宝,有的嵌珍珠,看着富贵,却大多俗艳。
他的手指掠过那些过分招摇的首饰,最终取出一支素银点翠的小簪。
簪头是两片翠羽做成的蝶翅,工艺精巧却不张扬。
灯火下轻轻一晃,那翠色便像春水般流转。
“就这支。”
徐妙云安静地看着他在柜台间游刃有余地挑拣。
那份熟稔劲头,仿佛不是在陌生摊铺上买东西,而是在她梳妆匣中取惯用的物件。
她眸中笑意微微一动,语调里带着几分打趣:“殿下很懂这些女子妆奁之物,不知道的,还以为殿下常年混迹脂粉铺子。”
朱橚正把那支素银小簪拿在手中端详,闻言随口答道:“你素日里不爱浓妆,胭脂只用玫瑰膏子,水粉偏好浅色的鹅蛋粉,梳子要细齿黄杨木的,簪子不喜金饰,爱素银点翠的小件。”
“这些年挑下来,我也就记住了。”
他说得随意。
全然没觉得这话有什么特别。
可徐妙云却怔住了。
这些年,她收到过许多东西。
有胭脂水粉,有团扇香囊,有螺黛口脂,也有精致却不张扬的小首饰。
每一样都恰好是她喜欢的颜色,偏爱的香气,惯用的样式。
她从前只当是巧合。
或是觉得吴王府的采买嬷嬷眼光极好,又或是朱橚这人虽然素来没个正形,可在挑礼物上运气实在不错。
现在她才明白。
哪有什么巧合。
也没有什么运气。
不过是他在铺子里站了很久,替她闻过、比过、挑过罢了。
也许会被掌柜笑话。
也许会被人用奇怪的目光打量。
可他还是记下了。
一记就是这些年。
徐妙云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紧紧将那盒胭脂和细齿梳抱在怀中,低着头,半天才用极轻、极颤抖的声音说了一句:“多谢殿下。”
朱橚正要同摊主算账,听见这声,回过头来。
见她眼眶发红,心中顿时一软。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
“傻丫头,谢什么。”
他把银钱丢给摊主,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往后日子长着呢,只要你喜欢,我天天给你挑。”
徐妙云抬眸看他。
灯火落进她眼里,像两颗将落未落的星。
她轻轻吸了口气,把那点酸涩压下去,故作镇定地说道:“那殿下可要记牢了,若是哪日挑错了,我可不依。”
“错不了。”
朱橚笑得笃定。
“我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记王妃喜欢什么。”
……
夜色渐深,街上的行人却未见减少。
庙会的最后,两人在一个专营油纸伞的摊子前停了下来。
摊上搁着数十把素面的油纸伞,旁边备了颜料和画笔。
香客可以在伞面上作画题字,算是庙会的一项雅趣。
朱橚兴致勃勃地买了两把空白油纸伞。
“来来来,咱们互相给对方画一把伞,权当是今日约会的最后一份礼物。”
徐妙云本就精通工笔丹青,自然不会拒绝。
两人分别占据了摊子两端的小方桌,背对着背,开始作画。
徐妙云下笔极稳。
朱橚下笔极狂。
徐妙云画一笔,看三息,墨色浓淡都极讲究。
朱橚画一笔,停半天,眉头皱得像是在推演三十万大军的粮道。
一炷香的功夫后,两人同时停笔。
“我画好了!”
朱橚得意洋洋地转过身,将自己的“大作”展示在徐妙云面前。
徐妙云定睛一看。
只见那伞面上,用浓墨画着两只圆滚滚、黑乎乎、嘴巴扁长、正漂在水面上的家禽。
旁边还歪歪扭扭地题了一行字。
【比翼双飞】
徐妙云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然后实在没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殿下画的这幅‘肥鸭戏水图’,倒是颇有趣味。只是这‘比翼双飞’的题词,放在这鸭子旁边,未免有些不搭调。”
“什么肥鸭!”
朱橚瞪大了眼睛,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指着伞面愤愤不平。
“本王画的是鸳鸯!鸳鸯懂不懂!这两只是鸳鸯!”
“啊……原来是鸳鸯。”
徐妙云强忍着笑意,仔细端详了半天,才从那两只“肥鸭”身上勉强看出了一点鸳鸯的影子。
她极为艰难地夸赞道:“殿下的画风……嗯,颇为写意,不拘泥于形骸,意境深远。”
“那是!”
朱橚得了夸奖,尾巴立刻翘了起来。
“那你画的什么?快让我看看!”
徐妙云将自己画好的伞面转过来。
朱橚的呼吸瞬间一滞。
伞面上,画着一树傲雪绽放的寒梅。
笔触细腻,墨色浓淡相宜,将梅花的凌霜之姿展现得淋漓尽致。
而在梅树下,画着一个身穿绛红锦袍的男子背影,正负手而立,仰望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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