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金册临门,凤冠霞帔入人间(发册、催妆、铺房) (第2/3页)
我听茶馆里的人说过。原本礼部也拿不准,怕亲王婚仪压得太高,坏了祖宗礼法。可太子殿下亲自在朝上说,五弟有功于国,既是父皇的儿子,也是孤的手足,礼加一等,正合天家亲亲之义。”
“太子殿下亲口说的?”
“那还有假?听说东宫那边还替吴王府过了好几遍婚仪章程,生怕礼部漏了哪一处,让吴王殿下和徐家姑娘受委屈。”
“啧,这才叫兄弟啊。换了旁人,弟弟功劳大到这份上,做兄长的心里怕是早不自在了。”
“可咱们的太子殿下不一样。人家不但没压着吴王殿下,反倒亲自替他抬这一等礼。兄友弟恭,咱大明有这样的太子,有这样的亲王,才叫百姓心安。”
茶馆门口的说书先生听得连连点头,手里折扇一合。
“诸位且瞧着吧,今日还不止发册催妆。”
有人立刻问:“还有什么?”
说书先生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道:“听说今日还有皇后娘娘的恩典。”
“什么恩典?”
“这我哪敢乱说?等礼到了魏国公府,自然就知道了。”
这一句话像一只钩子,吊得半条街的人心里直痒痒。
发册队伍一路往魏国公府去,后头的议论声便一路跟着走。
那声浪不乱,却热。
像这座金陵城,将自己的一点喜气、一点骄傲、一点对未来的盼头,都塞进了这支缓缓前行的礼队里。
……
魏国公府中门大开的时候,徐妙云正在后堂更衣。
隔着一重帘幕,她听见前堂传来的礼乐声。
那声音不似平日家宴时的丝竹,也不似父亲凯旋时府中上下的欢腾,而是一种极肃穆、极稳重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像敲在人的心口上。
团香跪在她身前,替她整理翟衣下摆,指尖有些发抖。
“小姐……王妃。”
这两个字一出口,团香自己先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意识到,从今日起,这称呼便要改了。
徐妙云垂眸看着她,轻声道:“不急,慢慢来。”
她说得稳。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藏在宽袖下的手指,方才已经无声蜷紧了两回。
身上的深青翟衣极重。
每一层绣纹都压着规制,每一道衣褶都像提醒她,今日不是寻常试嫁衣,也不是坤宁宫里的笑闹打趣。
今日之后,她便要被金册正式写进天家的宗册里。
堂前传来礼官唱礼的声音。
“主婚者四拜——”
徐妙云的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那是父亲在拜。
隔着半卷帘幕,她看见徐达穿着朝服,绷着那张惯常冷硬的脸,按着礼官的唱赞俯身行礼。
那样一个在战场上号令千军都不曾错半拍的人,今日却紧盯着礼官的手势,连起身时的袖摆都收得规规矩矩,生怕哪一拜慢了半分、错了半寸,叫女儿的册礼不够周全。
徐妙云心口微酸。
原来再高大的父亲,到了女儿出嫁这一日,也会显得笨拙而郑重。
帘外有女官入内,声音恭谨。
“请吴王妃出房受册。”
团香扶着她起身。
凤冠压在发髻上,重得徐妙云颈侧微微发酸。
她刚要抬手去扶,便想起前几日朱橚替她托冠时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他说,规矩体面再要紧,也不如她舒坦。
想到这句话,徐妙云心口那点紧意,莫名松了半分。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抬步往外走。
后堂帘幕被女官缓缓挑开。
前堂的光一下子落到她身上。
徐妙云先看见了父亲。
徐达立在堂前,脸上仍旧绷得极紧,可那双眼睛在她走出来的一瞬,还是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那一眼里,有骄傲,有不舍,也有一点强压下去的慌乱。
徐妙云几乎想像从前那样,走过去低声唤一声爹。
可礼官已经唱赞。
她只能稳稳地往前走。
满堂女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深青翟衣层层垂落,九翚四凤冠上的珠翠随步轻摇。
新添的霞帔覆在肩侧,赤金璎珞垂下,在沉青衣色上添出一抹明艳霞光。
堂中传来几道极轻的吸气声。
徐妙云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惊艳、羡慕与怔然。
仿佛这一抹霞色并非只落在她肩上,也照见了堂中许多女子年少时曾有过、后来又悄悄压下去的念想。
母后亲自命尚衣监添的这副霞帔,原来竟有这样的分量。
她走到册案前,在拜位立定。
赞礼女官高声道:“吴王妃四拜。”
徐妙云俯身行礼。
宣册女官取册,立于香案之东,朗声宣读。
“制曰:
朕惟乾坤定位,家国攸基。夫妇正而人伦明,内治修而宗藩肃。咨尔魏国公徐达长女徐氏,毓秀勋门,含章令德,淑慎端庄,明敏有识。夙娴礼教,克佐闺门。孝敬慈和,足仪宗室。
今吴王橚,朕之第五子,藩屏邦家,勋著社稷。嘉礼有期,宜择贤淑,以正内助,特以金册,册尔为吴王妃。
尔其祗承天命,敬奉妇仪,上孝皇考皇妣,下睦宗亲,内修家政,外赞王猷。毋骄贵宠,毋忘恭俭,以柔顺成其德,以贞静保其身,以明识佐其夫,以仁厚绥其众。永膺宠命,光辅宗藩。
钦哉!”
金册上的制辞一字一句落下,将她与朱橚的名字,正式系在了一处。
徐妙云跪受金册。
金册入手时,冰凉而沉重。
她双手托着那份重量,忽然想起朱橚平日里懒洋洋喊她“媳妇”的样子。
那人总把极重的事说得很轻。
可今日,这声轻飘飘的称呼,终于被礼法、宗册、金册与满堂见证,沉沉地压成了一生。
她将金册授给执事女官,复行四拜。
礼成之后,内官奉上催妆礼。
北羊、酒、果、花枝、胭脂、铅粉、霞帔小饰、珠翠面花等物,一一陈列。
就在这时,陶凯从袖中取出另一道懿旨。
堂中众人皆是一怔。
徐妙云也怔了一下。
陶凯展开懿旨,声音比方才更缓。
“皇后娘娘懿旨。”
正堂内外,所有人齐齐跪下。
徐妙云跪在最前面,霞帔垂在身侧,赤金璎珞轻轻贴着她的手背。
陶凯朗声宣道:“女子出阁,离父母之门,入夫家之室,一生只此一日。吾起自民间,知天下女子嫁时之不易。今吴王妃徐氏受册,特赐凤冠霞帔,以彰嘉礼。自今以后,凡大明女子婚嫁之日,无论士庶,皆许戴凤冠,服霞帔,以为吉服。称一日之贵,不以僭越论。”
这一句话落下,满堂寂然。
连徐达都愣住了。
陶凯继续宣读:“其冠服丰俭,听从家力。富者不得以奢侈相夸,贫者不得因简素自惭。凤冠霞帔,取其吉祥,不取其尊卑。愿天下女子出阁之日,皆有一日风光,皆受一日珍重。”
后堂里,有人轻轻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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