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一个定远军户,也敢替钦差接状? (第2/3页)
毛骧的人守在堂外,茹瑺则站在门侧,手中小册子已经翻开。
朱橚牵着大黄,把梅守成带进堂中时,王克恭眉心收紧。
他此番奉旨查涂节案,旨在查清河南按察使与凤阳勋贵的往来。
王克恭坐镇福州府多年,深知地方官场关系复杂。
陛下分了胡惟庸相权,可边疆未定,朝廷仍要倚重淮西勋贵。
依他揣度,此行拿出几分声势,结成一份不伤根本的案卷,便足以回京交差,还能落个不畏勋贵的清名。
可如今才入淮地,便有一个泥水老汉被带到堂前喊冤。
这种事最麻烦。
看似只是一个庶民的冤屈,往下刨两寸,便可能刨出淮西旧勋的影子。
他不怕查案。
他怕的是案子一旦越出涂节二字,便再也收不回钦差的案卷里。
王克恭看向梅守成,端起钦差正使的架子,沉声道:“你有何冤屈?若是寻常邻里纠纷、田产借贷,自有当地官署为你做主。本使奉旨查涂节,不理寻常词讼。”
秦升当即压不住火气,道:“人都被堵了口按在泥里,先让他说完。”
郑士利跟着缓声道:“王都尉所言合制,秦郎中所言合情。既已带到堂前,先问个大略,再定去处,也免得夜里再生枝节。”
王克恭看了郑士利一眼,终究抬了抬手:“说。”
梅守成跪在地上,先重重磕了一个头。
“草民梅守成,乃定远县梅河的鱼课户。”
王克恭眉心微动:“鱼课户?”
梅守成抬起头,满脸泥水还未擦净,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急切:“回钦使的话,俺们梅河边上这几百户人家,祖祖辈辈供的便是梅白鱼。若只是寻常鱼虾,草民也不敢冒死拦钦差的路。”
秦升立刻追问:“梅白鱼有何不同?”
梅守成这才道:“钦使有所不知,梅白鱼身色银白,浆汁乳色,肉细嫩,味道鲜。黄梅时节,鱼从洪泽湖逆水而上,入梅河产籽。那鱼娇贵,水浊了活不成,水停了活不成,出水便死。捞上来立刻要用窖冰镇着,装进冰匣,快马送去京里,半刻也耽误不得。”
“从前俺们家是鱼课户,官契压着人。祖父供鱼,父亲供鱼,到俺这一辈还供鱼。前些日子朝廷废了诸色户计,说吴王殿下怜百姓困苦,断了世袭官契。俺们全村都在梅河边给吴王殿下磕过头,以为这回能做回清白百姓。”
朱橚站在堂侧,听到这里,搭在狗绳上的手指慢慢收紧。
梅守成接着道:“可官契刚废,平凉侯府的人便来了。他们说官契归朝廷,工契归侯府。逼俺们每家按手印,三年内不得离河,每年照旧交贡鱼。鱼少了,照银赔。鱼死了,照鲜鱼价赔。窖冰钱、脚力钱、马料钱,全摊在渔户头上。”
秦升脸色已变:“平凉侯府还敢私立工契?”
梅守成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他们还在上游建造纸坊。楮皮、桑皮、麻料都在河边浸泡,石灰水、草木灰水、烂浆下脚,全排进梅河。河水发苦发浊,娃娃喝了肚痛,妇人洗衣后手上生疮。鱼闻着水味便不上来,网撒三日,也捞不出从前半日的数。”
“可鱼儿少了,鱼课照旧。俺的大儿子去定远县告,县衙说侯府产业牵着贡鱼,不许生事。俺的二儿子要进京找吴王殿下告状,半路被侯府庄丁截回,腿打折了,如今躺在草棚里。俺那小儿也被拉去造纸坊磨料,儿媳卖了嫁妆还冰钱,孙女发热三日,抓药的钱都没了。”
“俺听说钦使到了清流驿,便从梅河一路讨饭过来,想拦道喊冤。谁知刚摸到驿后,清流县的差爷便把俺按住,要拖出去。”
堂中安静下来。
王克恭抬了抬眼:“此事既在定远,仍该由定远县先问。”
梅守成急道:“定远县令卷入画舫案,已被押走。新任县尊还在路上。县里没人敢接俺的状!”
“那便去凤阳府。”王克恭顺势道,“凤阳知府宋慎,乃太史公宋濂嫡孙,承祖父家风,素有勤政爱民之名。此事交宋知府勘问,更合章程。”
秦升霍然起身:“王都尉,此案须接!”
王克恭眉头一拧:“秦郎中慎言。本使奉旨查涂节,并无巡按凤阳诸县之命。若一入清流便接地方词讼,所过州县人人挟状而来,正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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