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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字番外(免费):转月亮的小妖 (第3/3页)

小蛤蟆立刻想起正事。

    “能不能请你给我取个名字?”

    “取名?”

    “老人说,有功名、有修为的人就可以取名。”

    秀才看它半晌:“你有良妖证吗?”

    良妖证?

    小蛤蟆第一次听见这三个字。

    “有了就能取名字吗?”

    “先回答我,有没有。”

    小蛤蟆当然没有。

    “无籍野妖,我不方便替你落名。”秀才端起茶,不再问了。

    小蛤蟆解释道:“我是良妖,我没伤过人。”

    “我没说你伤过。”

    “那为什么不行?”

    秀才放下茶碗。

    “炎国有炎国的规矩,妖族入籍,需要宗门或官府担保,我今日替你落了名,往后你若伤人,别人便会来问我从何认识你,凭什么替你取名。”

    这些话小蛤蟆听得不全,但听懂了结果。

    不能取。

    秀才又看向班主:“既然是你们戏班带来的,就带走吧,庄里有妇孺,莫让它乱跑。”

    “是是是,老爷放心。”班主连忙赔笑。

    一直到离开庄园,都没人再碰小蛤蟆,班主甚至还叫人给它留了半块饼。

    小蛤蟆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可车队出了庄子十多里,在一处没人经过的林道停下时,它才发现不对。

    两个人拿绳。

    还有人从装牲口的车上搬下来一只铁兽笼。

    老灯师脸色已经变了:“班主,你这是做什么?”

    班主没看他,只盯着小蛤蟆:“藏了这么久,你还真瞒得严实。”

    “我没偷东西。”小蛤蟆往后退。

    班主蹲下来,语气甚至算和气。

    “你跟我们走这么久,也算有缘,往后别躲车里,正经上台。”

    “上台做什么?”

    “演妖。”

    旁边一名戏子小声道:“它本来就是妖,还演什么。”

    班主瞪了那人一眼。

    “你懂个屁,假的和真的能一样?”

    今日在庄里,小蛤蟆一露面,连收桌的下人都围过来看。

    这还只是随便说两句话,若真让一只妖上台,戏班到哪个村镇不得围满人?

    班主已经把新戏名字都想好了。

    《真人伏妖》。

    武师打妖这种戏,妖是真的,打也可以很打,定能引起满堂喝彩。

    甚至不用请人扮妖,省一个人的工钱,还多一份噱头。

    “以后给你吃好的。”班主说,“你听话,我不会亏待你。”

    小蛤蟆却摇头:“我不想上台。”

    “先关几日,你就想了。”

    绳子已经套过来,小蛤蟆一跳躲开,另一边的人拿网来堵。

    它又退。

    班主脸色也沉下来:“吃我们这么久,用我们车藏这么久,一点活都不肯干?”

    “我干了。”

    “你干什么了?”

    小蛤蟆第一次提高声音。

    “我吃的是老灯师碗里的饭!我还替你们转了七十三回月亮,一文钱都没拿!”

    班主愣了。

    他终于知道“七十三个月亮”是什么意思。

    老灯师站在旁边,低着头。

    其他人也互相看了几眼,他们真不知道月轮箱里一直有妖。

    一个负责敲锣的汉子忍不住说:“难怪这半年月亮升得比以前稳。”

    班主脸一黑:“闭嘴。”

    他又看小蛤蟆:“转个轮就想把吃住全抵了?车是戏班的,路也是跟戏班走的,这一路若没我们,你早让人捉了。”

    “我睡箱子,不睡你们床。”

    “箱子也是我的!”

    话说到这里,已经讲不通了。

    “抓起来。”班主挥手。

    绳索从两边套下,小蛤蟆终于生气。

    它被村民拿竹叉赶过,被山妖拿来守洞。

    以前它都会走,可这一回,它觉得自己明明干了活。

    凭什么还欠。

    绳子落到背上,小蛤蟆猛地一撑。

    “啪!”

    麻绳当场断开。

    几个人全愣住。

    班主后退半步:“还真有几分力气,快用网!”

    兽网罩下来。

    小蛤蟆抬起后腿。

    这一脚若踢出去,离它最近的人就在前面。

    它耳中忽然响起老灯师的喊声:“小蛤蟆不要伤人,你真踢中了,会死人的!”

    老灯师拄着灯杆冲过来,挡在旁边。

    “打坏个笼子是赔钱,打死人是人命,官差可不会听一只没良妖证的小妖解释。”

    小蛤蟆看向最近的汉子。

    那人手里还抓着网,但脸上已经有怕了。

    小蛤蟆收回后腿,转身一脚踢在铁笼门上。

    “砰!”

    笼门整个飞出去,撞到树上,铁条弯成一团。

    周围顿时安静。

    小蛤蟆又一脚,道具车旁用来挡路的厚木板从中间裂开。

    木屑飞了一地。

    它站在原地,肚皮起伏得很快。

    班主没再叫人上前,刚才那两脚若落在人身上,谁都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小蛤蟆看了一圈,郑重道:“我没伤过人。”

    这句话说完,它自己先转身,往林外跳。

    老灯师在后面喊了一声。

    小蛤蟆没停。

    只有它自己清楚这根稻草,压垮了多少斤的难过。

    满心酸涩堵在胸口,像吞了一团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小蛤蟆明明心里万般情绪涌动,嘴巴张了张,却啥委屈也说不出,或者说...找不到人说。

    没人愿意去听一个满是疙瘩的小妖说话。

    小蛤蟆明白,原来它还是没有家。

    就这么跳出很远,它听到一阵急促脚步,老人腿脚不利索,追得很慢。

    “等等!”

    小蛤蟆又蹦了两步,最后还是停了。

    老灯师扶着一棵树喘了好半天。

    “你这东西...跳这么快做什么。”

    “他们不喜欢我。”

    “我知道。”

    老人把气喘匀,靠着树坐下。

    小蛤蟆也蹲在路边。

    两边互相看着,安静了好一会儿,就像第一次见面那般。

    老灯师先开口:“这事怪我。”

    “和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早该告诉班主,至少先谈清楚。”

    小蛤蟆摇头。

    它知道老人为什么不说,戏班是老灯师吃饭的地方,老人年纪大,手脚也慢,离了这里,还真不一定有人愿意请。

    “你回去吧。”

    小蛤蟆故意笑了笑,为了显得很真,还直起身子拍了拍胸脯,“我以前也是自己走,早就已经习惯了,没事的呱。”

    老灯师看着它,只觉得那张蛤蟆脸怎么笑都不好看。

    老人没说什么安慰话,他身上也没钱。

    想来想去,最后把肩上的包袱解开,里面有块灰褐色罩布。

    原先是望月轮的罩子,边角已经磨破,前些天刚换了新的。

    “过来。”

    “干嘛?”

    “别动。”

    老人把布抖开,罩到小蛤蟆身上。

    布很大。

    直接把它从头盖到脚。

    老灯师折了两下,又从衣襟里摸出针线,蹲在路边缝。

    “你在外边走别露着脸。”

    “为什么?”

    “你这张脸长得不讨喜。”

    老人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他缝出个兜帽,把小蛤蟆脑袋和前爪尽量遮住。

    可小蛤蟆走路一蹦一蹦。

    远看还是只会移动的布。

    老灯师又犯了难,最后他去路边折下两根差不多长的树棍,用绳绑在小蛤蟆两条后腿旁边。

    “以后在人多地方,慢些跳,棍子支着布,看着像两条腿。”

    小蛤蟆试着走一步,左边树棍先卡进土里,整个身体往右一歪。

    “啪。”

    摔了。

    老灯师看了半天:“好像没什么用。”

    小蛤蟆从地上爬起来,笑着回:“多少挡一下,谢谢你。”

    老人帮它把罩衣理好,然后便没别的东西能给了。

    小蛤蟆裂嘴笑了,它往前跳了几步,树棍磕在石头上,一边长一边短,走得很难看。

    可它还是在走。

    老灯师站在路口看,那块月轮罩布越来越远。

    小蛤蟆又走了十几步,忽然听见老人喊:

    “等等!”

    它回头。

    老灯师竟又追了上来。

    这次跑得更急,膝盖疼得一瘸一拐:“我想起来一件事。”

    小蛤蟆等着。

    老人弯腰喘气,手指往北边指。

    “那边是北阳府。”

    “什么?”

    “北阳府有座照野宗。”

    老人以前跟戏班去过一次,只记得大概方向,“听说那地方收妖,他们能给妖办良妖证。”

    小蛤蟆的眼睛一下睁大。

    “就是秀才说的那个证?”

    “应当是。”

    “山上有大人物吗?”

    老灯师想了想,“当然有大人物了,比天都大的人物。”

    小蛤蟆觉得很有道理,它立刻记住三个字。

    照野宗。

    “去吧。”老人眼里都是期许,“曾经我娘给我说,哪怕遇到再多困难,也不要对这个世界失去希望,现在我将这话送给你。”

    “呱。”小蛤蟆用力点点头,然后走了。

    走出一段,它回头看。

    老人还站在那里。

    小蛤蟆想喊一句以后来看你,又觉得这话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所以最后什么都没喊。

    老灯师也没叫它回来。

    两边隔着一段路挥了挥手。

    小蛤蟆转过弯,再也看不见戏班的车了。

    ……

    北阳府比小蛤蟆想的远很多。

    那块月轮罩布后来补过七次。

    一开始是老灯师缝的针脚,之后破了,只能找路边裁缝补,没钱便自己拿草绳系。

    两根树棍也换了很多次,山路走多了就断,断了再折新的。

    它有时靠吃虫过日子。

    有时帮人抓蟋蟀换钱。

    城外有人专门收蟋蟀,一开始说十只换一枚铜钱。

    小蛤蟆怕数错,每次都捉一些。

    后来它带得多了,收蟋蟀的人上下打量它几眼,又翻了翻布兜。

    “今年虫多,二十只一个铜板。”

    小蛤蟆觉得哪里不对。

    可它不会讲价,于是又去捉。

    日子就这么过了下去,小蛤蟆辛辛苦苦攒着一枚枚铜钱,为以后进城吃面做着打算。

    它走过夏天。

    也走过冬天。

    有时候问错方向,会白走十几里。

    还有一次认错了“北阳府”的“北”字,跟着一支往南的商队走了整整两日,后来才发现太阳每天都从不对劲的地方出来。

    两年很长。

    对一只不知道路有多远的小蛤蟆更长。

    等它终于看见写着北阳府地界的路碑时,身上的罩布已经看不出最初是什么颜色了。

    天气也终于放晴。

    春日阳光落在官道上,前些天下的雨把尘土压实,路很好走。

    十里亭就在前边。

    亭旁搭着个茶棚。

    小蛤蟆躲在人少的角落,先确认没人盯自己,才慢慢进去。

    它从罩衣里摸出一枚铜钱:“掌柜,一碗茶。”

    茶棚掌柜看了它好几眼。

    大概没看出罩衣下面是什么,只觉得这个客人个头矮得奇怪。

    最后还是收了钱。

    小蛤蟆捧着比自己脑袋还大的茶碗,缩在角落慢慢喝。

    它其实不是喜欢喝茶,只是喜欢自己像正常“人”一样,能和其他人坐在一个屋檐下。

    旁边几桌都在说照野宗。

    有人带孩子去拜山。

    有人说今年收妖名额少。

    小蛤蟆听得很认真,作保是什么意思,它不清楚。

    可以上山,可以办证,山上还有宗主。

    这些已经够了。

    茶棚外,有个少年被父亲整理好衣领,又被叮嘱见了仙长记得磕头。

    另一桌年轻人身后坐着自家师父,师父嫌他喝茶太快,伸手拍了一下后脑。

    小蛤蟆看了好一会儿,有些羡慕。

    它低头喝茶,兜帽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

    茶棚外阳光很好。

    官道被晒得发亮。

    就在这时,门口光线被人挡了一下。

    小蛤蟆抬起头。

    一名灰衣散发的男人走进茶棚。

    外边前几日刚下过雨,路上来往的人大多带着伞,男人身上却什么都没有,只有脖子上挂着一根项链。

    他找了张空桌坐下。

    “掌柜,来碗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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