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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铅笔头与玉米棒 (第2/3页)

袋子底下磕在门槛上,发出铁碰铁的声响。

    “海龙——长高了。“

    表叔进了屋,把帆布袋放在桌上。海龙他娘倒了碗水,表叔喝了一口,放下碗,从袋子里往外掏东西——一包白糖,一罐麦乳精,一双解放鞋,还有一个铁皮小汽车。

    汽车是绿的。车门打不开,轮子能转,车顶上印着几个白字——海龙不认识,但他认得出来那是字。他把小汽车拿在手里翻过来看——底盘上有四个螺丝,一颗在左前轮旁边少拧了半圈,轮子转起来有点歪,往右偏。他用手把歪轮子扒了一下,轮子转了三圈停了。

    表叔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喜欢?“

    海龙没抬头。“这螺丝松了。“

    表叔愣了一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你咋知道的。“

    海龙没回答。他把小汽车放在桌上推了一下——车子往右偏,偏了两次都撞在碗边上。他用手指头按了按那颗松的螺丝,抬头看了表叔一眼。

    “有扳手不。“

    表叔笑了。他从帆布袋里摸出一把小扳手——不是玩具,是正经的铁扳手,柄上还沾着机油。海龙接过来,扳手在他手里有点大,他换了两个手才捏住。他把小汽车扣在桌上,左手按住车身,右手拿扳手套住那颗螺丝——拧了两圈,拧紧了。翻过来又推了一下。车走直了。

    他把小汽车放在桌上看了很久。轮子不歪了,四个轮子一起转,在桌面上走了一截直线。表叔把烟掐了。

    “这小子灵性。“

    那天晚上海龙把小汽车放在枕头边上。他娘喊了两遍他才把灯吹了。屋里黑下来以后他伸手摸了一下枕头边的铁皮汽车——冰的,轮子上有一点没擦干净的机油,滑的。

    第二天他带着小汽车去上学。上课的时候他把铁皮汽车搁在课桌底下,两只手在桌兜里慢慢转轮子。老师在前面讲课文,他的眼睛看着黑板,手在底下——前轮转了后轮转,后轮转了两个轮子一起转。语文课上他一个字都没写。数学课上他写了三道题,剩下的时间把铁皮汽车翻过来看底盘——那条他拧过的螺丝还在,没松。

    老师从他旁边走过去的时候他拿石板盖住了铁皮汽车。老师走过去了。他又把石板挪开。

    那天放学以后他没跟建国和王威一起走。他一个人拐到了村口,在修自行车的铺子门口站了一小会儿。修车的老赵蹲在地上卸链条,卸完了往柴油里泡。海龙在旁边蹲下来。老赵抬头看了他一眼,没理。链条泡在柴油里,油黑得发亮。

    1983年春天,建国的铅笔筒里攒了四个铅笔头。

    一个是他自己的,剩下三个是前后左右的同学扔了又被他捡起来的。有一个只剩指甲盖长,用手指头掐都掐不住了,他还在写。他在旧报纸边上写了一个句子——“春天来了“,然后把铅笔头搁在桌上,用力闭了一下眼睛。从去年冬天开始他就觉得黑板上的字有时候是虚的——老师写的生字,他坐第一排也看不清楚,要把眼睛使劲眯一下才行。眯完能看清一会儿,过一会儿又虚了。

    他把眼睛闭了两秒,睁开,又往黑板上看。字清楚了。

    期末考试那天他穿着他娘过年给他缝的褂子——袖口长了一截,他娘说留一截明年还能穿。卷子发下来的时候他把卷子翻了两次,正反都确认了一遍——他怕漏题。然后他从文具盒里挑了一支最长的铅笔——三寸,是他从所有的铅笔头里挑出来的。他削铅笔之前先比了一下卷子上的空,每一行有多宽,然后照着宽度削。笔尖不尖不圆,写出来的字有骨头有肉。

    卷子做到最后一道题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下。这道题他没见过——课本上没有,老师也没讲过。他把题目念了三遍。然后他在手心里戳了一下笔尖——不疼,但凉了一下——他翻到前面把一道不太确定的题检查了一遍,又翻回来看最后那道。他写了两个字,划掉。又写了一行。铅笔在卷子上停了两次,最后还是写完了。

    交卷的时候他把卷子搁在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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