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派遣证 (第2/3页)
外面的麦田露出来了,是熟的,该收了。
车开了以后有人开了窗户。风灌进来,带着麦秸和柴油混在一起的气味。建国把派遣证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遍——和刚才一样的内容,没多一个字没少一个字。他重新折好放回去,手指在口袋外面按了一下。
班车摇摇晃晃地在国道上走了三个多小时,到村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他扛着铺盖卷从村口走进来的时候,村口小卖部门口坐着的人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了。
爹在院子里喂鸡。背比建国大学报到那天弯了一些,站起来的时候手撑了一下膝盖。看见扛着铺盖卷的建国从院门口进来,手上的鸡食瓢停在半空。
“回来了。“
“回来了。“
爹把鸡食倒进槽里,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建国把铺盖卷放下,又从行李袋里拎出一袋化肥放在墙角——是省城买的,比县里便宜几块。上回爹在信里提过这事,他一直记着。然后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递给爹。
爹接过去,翻过来看了看——他不识字,但认识那个红章。他把派遣证抽出来,手指在红章上停了一下。那个位置跟七年前建国拿回来的录取通知书盖的是同一个地方。他把纸翻了个面看了很久——背面的白的,一个字没有。又翻回来,看那个红章。
“粮食局。“
“嗯。“
“好。“他把派遣证小心翼翼地装回信封,递给建国。“离家近。“
娘从厨房里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她没问分到了哪里,只看了建国的脸一眼,转身进去多炒了一个菜。建国收拾行李的时候,娘把一条新缝的枕巾塞进铺盖卷里——白色的,边上一圈蓝色的线,没说话,又转进厨房去了。
报到那天是七月的第一个星期一。
县粮食局在县城老街上。大门是水泥柱子,左边柱子上掉了一块漆,露出的铁皮上有一层暗红色的锈。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底下停着两辆自行车——一辆永久,一辆飞鸽。传达室的老头问了他的名字,翻了翻桌上的登记本。
“新来的大学生?“
建国点了下头。
“二楼,最里面那间。“
走廊是水磨石地面,跟省城大学的一样——但这里的水磨石磨得多了,中间几块已经磨出了白色的底子。日光灯管是两管的,一根没亮,另一根闪了几下才稳住。走廊里有一股煤炉子和旧报纸混在一起的气味。
办公室的门开着。三张桌子,靠窗那张空着——桌上有一盏绿罩子台灯,一个搪瓷缸,一瓶没拆封的蓝墨水,一沓格子稿纸。
“你是张建国?“
说话的是靠门口那张桌子的中年男人,四十多岁,头发往后梳,衬衫口袋上别着一支钢笔和一支圆珠笔。说的是本地口音。
“是。“
“你那张桌子——老周上个月退了,桌子空出来了。先熟悉熟悉,明天开始写材料。“
建国把铺盖卷靠墙放好,在椅子上坐下。椅子是木头的,坐板上有几条裂纹。搪瓷缸里面是干的,缸底有茶渍。他把缸子拿到走廊尽头的水房洗了一下,接了一杯自来水,放在桌子右上角——跟大学时在图书馆的位置一样。
上午没人跟他说话。办公室里除了那个中年人还有一个人——女的,三十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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