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关店 (第1/3页)
决定是在三月中旬的一个星期二做出来的。
不是某个具体的瞬间——不是接到房东电话的时候,不是翻开账本发现连续四个月亏损的时候,不是又一个空天过去、卷帘门拉下来的时候。这些事都发生过,而且都发生过不止一次——但决定不是从这些事里跳出来的,更像是一层水从水面下慢慢升上来,升到某个高度以后自己溢出来了。海龙在那天早上拉起卷帘门的时候发现,第三块和第四块门板之间的连接处有一颗铆钉松了——门拉上去的时候发出一种和之前不一样的响声,不是卡住的那种响,是铁和铁之间松动以后互相碰撞的声音。
他蹲下来看了看那颗铆钉。拿扳手紧了一下。铆钉不动了,但门板上的铁皮已经磨出了一道白痕。
他站起来,在工具箱旁边蹲了很久。不是在想——是已经想完了。他在等自己把这件事说出来。说出来的方式不是对自己说的——他从工具箱的上层把铁盒拿了出来,打开。螺帽在最上面,他拿起来放在旁边。下面是钱——不是开店前那三沓整整齐齐的了,是一小叠零散的、面额不一的钞票,最上面一张是五块的,边角有被水泡过的痕迹。他把钱数了一遍。数完之后把钱放回去,把螺帽放回去,盖上铁盒,放回工具箱里。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站在三眼井街的土路上。
四月初的省城开始回暖了。土路冻了一冬天的表面化开以后变得松软,踩上去有一种微微的弹性。国道上车流量比去年秋天少了一些——不是他的错觉,是真的少了。远处国道边那家加油站的招牌,以前晚上亮着大半,现在有三分之一不亮了——不是灯管坏了没有修,是有几根故意没有开。
他回到店里,在记事本上列了一张单子。字不好看——他的字一直不好看,但他写得慢,一笔一划的,每个字都认得清楚。清单写在记事本的最后一页——就是压着老李那十块钱的那一页,他把十块钱拿起来看了一眼,放进了上衣口袋里——然后翻到空白页开始写。
举升机 —— 二手买的,二手卖。零件架 —— 拆了,按废铁算。工具柜 —— 留着(工具箱放不下)。地板 —— 扫干净。
他写完以后把圆珠笔插回口袋里。站起来,走到举升机前面——那台他从废品站拉回来的二手举升机。他用了快两年,从来没有出过故障。他蹲下来,在举升机的底座上摸了摸——铁是凉的,底部有一层薄薄的机油渍,已经干透了。安装的时候他在底座下面垫了两块钢板,因为地面不平。那两块钢板是他从废品站一起拉回来的——一块是某台机器上拆下来的底座板,另一块是一辆报废卡车的弹簧钢板。他蹲在那里把两块钢板从底座下面抽了出来——钢板很重,他抽的时候使了全力,手背蹭到水泥地面,蹭掉了一小块皮,没有出血,但皮肤发白了。
他把两块钢板靠在墙角,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举升机站在地面上,少了钢板以后有一点微微的晃动——不到一毫米的幅度,但他知道。
三天后有人来拉走了举升机。买主是国道那边一家比自己修铺面还小的修理铺的老板——一个比海龙还年轻的小伙子,骑着一辆摩托车来的,站在举升机前面看了看,蹲下来摸了摸底座,站起来问:“多少钱?“
海龙报了一个数——比他买的时候少了将近一半。
小伙子没有还价。他把钱从内兜里掏出来——一沓现金,用橡皮筋扎着——数了一遍,递给海龙。海龙没有数第二遍,接过来放进口袋里。
小伙子去开了一辆三轮车来——车厢里铺着一层旧棉被。两个人把举升机拆了装上车。举升机在车斗里歪着,一根液压管在车斗边缘蹭了一下——海龙伸手把那根管子往里面挪了挪。小伙子在驾驶座上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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