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关店 (第3/3页)
是因为木板本身,是因为木板上写了名字。
他拿着那块木板走进铺子里。工具箱在墙角,他把工具箱的盖子打开——铁盒在上层,螺帽在铁盒里,报纸在工具箱最底层。他把木板放下去——放在报纸上面。木板比工具箱宽,放不进去,斜着卡住了。他拿出来,调了一个方向,再试。还是不行。他又把木板抽出来,靠在工具箱旁边。站了一会儿。又从工具箱里拔出那把改锥——就是腊月二十九在老家剔轮胎上那粒石子的那把——把招牌背面固定挂钩的两颗螺丝也拧了下来。挂钩掉了。去掉挂钩以后木板可以平整地放进工具箱了——还是卡了一点边,但盖子能合上了。
他把木板放进工具箱里。压在报纸上面。然后盖上盖子,锁上锁扣——咔嗒一声。
他蹲在工具箱前面没有马上站起来。工具箱——近三年的工具、一颗螺帽、一个铁盒、一张报纸、一块招牌,全部在这一个箱子里。他把手掌放工具箱的盖子上面——铁的,能感觉到锁扣那个位置有一个细微的凸起,是按下去以后锁舌弹出来扣住的那个小结构。他的手指在那个凸起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他站起来把铺子里的灯关了——拉绳,灯灭了。把墙角的纸箱搬出来放在门口,等收废铁的来拿走。把靠在墙上的零件架搬到巷口的废品堆旁边。然后回到铺子里面——空空的,扫过地的水泥地面在四月末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淡灰色的光。他蹲下来,在举升机原来站过的那个位置的地板上摸了一下——地面上那个干净的矩形印记还在。他站起来,从门口把那把破椅子拿进来——老李给的,藤面断了一根——放在工具箱旁边。他想了想,又把椅子搬到了门口外面的人行道上——不是留给自己的,是谁需要谁坐。
他把卷帘门拉了下来。拉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一下——门和以前一样,在那个位置有一个卡点。但他没有去调整它。他继续拉到底——铁皮落地的声音在空了的铺子里回了一下,然后没了。
他站在三眼井街的土路上。工具箱在他脚边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把卷帘门的锁锁上——转了一圈,拔出来。然后他俯下身,把工具箱提起来。工具十几斤,加上铁盒和木板,接近二十斤。他把工具箱换了左手提着,沿着土路往国道方向走。没有回头。
三眼井街的下午和往常一样安静。隔壁老李的铺子开着门——老李在门口看见海龙提着工具箱走过去,没有喊他。他站在门口把一锅新炒的花生翻了一遍。花生在锅里的沙子里滚过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音。老李没有抬头。
海龙走到国道边上,把工具箱放下来等公交车。工具箱的底部有二十分钟的路和三眼井街的土蹭出来的灰。他用鞋底在工具箱的底部边缘擦了一下——灰掉了一些,留下一道灰白色的磨痕。他把工具箱提起来,上了公交车。
公交车在三眼井街那站停了一下,门关上,往前开了。他没有往窗外看——不是不想看,是那个方向没有窗户,他的座位靠走廊。工具箱放在他两腿之间,他两只手扶着工具箱的边缘——不是为了稳固,是手没地方放的时候自然落在了那里。
公交车的发动机在座位下面响着,车窗外的省城从三眼井街那种矮的、旧的、带院子的沿街铺子,一段一段地变成更高的、更密的、有玻璃幕墙的路段。海龙在座位上坐着,工具箱夹在两腿中间,手掌贴在铁面上。铁是凉的——放在太阳下面晒了一整个上午的铁,被手掌贴上去以后会慢慢变暖。但海龙的手掌也是凉的,两片凉的东西贴在一起,谁也没有把谁焐热。
公交车到了站。海龙站起来,提着工具箱下了车。他往路对面走——那家修理厂的招牌在下午的太阳下面反着光,白底红字,比他自己写的那块整齐多了。他停在门口,把工具箱换到右手,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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