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破壁三策 (第3/3页)
孙六抬头,满脸泥汗交织,咧嘴笑了一下:"再挖一排桩坑。水放着,挖完就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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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两个细作出了北门。
一个扮作行脚贩子,肩上挎着扁担,挑了两只空篓,篓里只有半捆干草和一小袋盐——盐是边地硬通货,路上遇到盘查,就说进城卖盐没卖完,回乡下老家去。另一个穿得破烂些,背上背了一捆柴,腰里别着砍刀,樵夫的装束齐整——他本就是城外山里的樵夫,这几年逃难入城,穿回这身行头,浑然天成。
两人在北门口与守卒对了暗号,趁城头戍卒换岗的间隙,混在一队出城砍柴的百姓里,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出门后不到一里,便一个往西,一个往西北,分道而去。
城墙上,赵风看着两人消失在山坡后,没有立刻下来。他靠着垛口,望向西北方向——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际线上,隐约有烟尘的痕迹,细得几乎看不见,但若他没看错,那正是大队人马移动时才会扬起的尘土。
两日。他默念了一遍。
他在城头站了很久,直到凉意从脚下石头里渗上来,才转身下楼。
路过伤营时,他停了一瞬。门帘隙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里面有人在说话,声调不高,是苏婉卿在哄那个白日里哭爹的娃儿。娃儿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怎样,没了声响,只有苏婉卿轻轻的哼唱声飘出来——调子模糊,听起来像是一首不知名的乡谣。
赵风站了片刻,没掀帘进去,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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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郭嘉睡了一个时辰,醒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喝了半碗热粥,又披了件旧氅,到西城豁口的工地上转了一圈。沟已经挖到了预定深度,孙六正带人在沟底钉入第一排木桩,每根木桩距二尺,尖头朝外,斜插,底部用碎石与湿土夯紧。木桩顶端刚刚与地面齐平,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地上多了一层东西。
"敌军辎重明天傍晚到,明天白天还要再钉一排。"孙六蹲在沟沿,拿手里的木杆比划着,"两排木桩交错排列,撞车轮子一滚上去,至少卡住它两轮,非停下来不可。"
郭嘉蹲下,伸手摸了摸最近一根木桩的斜面尖头。凉丝丝的木茬扎入手心,他收回手,点头:"好。明天傍晚前,一定要完工。"
孙六应声,又跳下去继续钉桩。
郭嘉站起身,在夜色里站了一会儿,往伤营方向看了看。灯火还在,人声低微。
他忽然想起白天柳三娘扔给他的那件外袍,此时还搭在他肩上,料子寻常,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和血腥味。他拢了拢袍角,没收紧,任夜风灌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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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更声响了三遍。卢龙塞沉在夜色里,像一只蜷起的兽,呼吸平稳,却未合眼。城外敌营的火把明灭,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慢慢靠近。
赵风在帅帐的矮榻上躺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起来了,坐在案前,把那三页纸又看了一遍。窗外有蝙蝠掠过暗夜的扑翅声,更远处,似乎有低沉的、分不清是风声还是马蹄声的震荡,从地平线那头传过来。
他把纸折好,揣回怀里,起身走到帐口,看着西北方向那片压得很低的云。云层里,隐约闪着几线极细的光——不像闪电,更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
他忽然知道那是什么了。
那是大营的火光。
铜面帅的主力,已经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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