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一十一章 正路,比歪路难走! (第3/3页)
东西。”
濮阳无畏的手停在琴弦上。
苏清南说:“师叔画了山,画了水,画了路,画了这世间该有的一切。可师叔没画人。山是死的,水是死的,路是死的。没有人走,山就是一座山,水就是一条水,路就是一条路。有人走,山才有峰,水才有澜,路才有尽头。师叔画了二十年,画了一幅没有人间的山河。”
濮阳无畏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手指还搭在琴弦上,可没有按下去。
风吹过来,吹得他鬓角那些白发在暮色里微微晃动。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开口:“我画了二十年,没画进去一个人。我以为只要山够险,水够急,路够多,就够了。可你说得对,没有人,山河就是一幅画,挂在那里,不会动,不会老,不会死。”
他把琴抱起来,竖在身侧。那张古琴靠在他肩上,琴弦在风里发出细微的颤鸣。
“你师父当年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我的阵里缺东西,我问缺什么,他说缺活气。我问什么叫活气,他说等你老了就知道了。我现在老了,知道了。”
他从城垛上拿起那柄羽扇——
那柄已经碎了的羽扇,只剩一根扇骨,几根残羽。
他把那根扇骨插回后领,动作很慢,像是那根扇骨很重。
“山河阵,我画了二十年。你破了它,只用了一炷香。”他低头看着苏清南。“你这孩子,确实不招人喜欢。”
苏清南站在那里,仰头看着城头上那个人。
暮色越来越深,城头那面残旗还在风里飘着,旗上的字迹早已模糊,可旗还在。
那个人站在旗下,布衣纶巾,羽扇斜插后领,古琴倚在肩侧。
风拂过他的衣襟,拂过他的白发,拂过他脸上那些被岁月刻出的纹路。
苏清南忽然开口:“师叔方才说,给我准备了一份礼。”
濮阳无畏愣了一下,然后喉咙里又滚出一声短促的气息,那气息很短,短得像是没有什么。
“你破了我的阵,还要我的礼?”
苏清南没有说话。
濮阳无畏摇了摇头,把琴从肩上放下来,横在身前。“这张琴,名曰断肠。”
“断肠跟了我四十年,我拿它弹过战歌,弹过挽歌,弹过这世上最好听的曲子,也弹过最难听的曲子。”
他把琴抱起来,往城下走。
走得很慢,一级一级地走下城楼的石阶,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走到城门口,走到苏清南面前,停下。
他把琴递过去。
苏清南接过那张琴。
濮阳无畏站在那里,空着手。
他看着苏清南,看着这个十年没见的师侄。
“你师父,”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他真的还活着?”
苏清南看着他,过了很久才说话:“师叔觉得呢?”
濮阳无畏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摇了摇头。
“你这孩子,从小就狡猾,你师父说你将来要吃大亏,我看未必。”
他把那根插在后领的扇骨抽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那根扇骨光秃秃的,上面的羽毛早就掉光了,只剩一根细长的竹骨。
他把扇骨往空中一抛,那根竹骨在空中翻了几个滚,落下来的时候,正好插回他后领。
“禹州是你的了。”他说,“城里的兵,你看着办。城里的百姓,别欺负他们。城里的官,该杀的杀,该留的留。我这把老骨头,就不给你添麻烦了。”
他转身,往城里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苏清南。”
苏清南看着他。
濮阳无畏说:“你师父让我拦你走歪路,我今天看了,你没有歪!”
苏清南顿了顿,笑道:“可正路,比歪路难走。”
濮阳无畏笑道:“人生多艰,本是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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