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天理昭昭 (第2/3页)
他,就是那个会拿尺子一寸一寸去量的人。
他把松土拨开,看见里面的夯土已经被掏空了,铁镐的凿痕整齐刺目,每一道痕迹都像是在他脑子里刻字——这是人挖的,是故意挖的。
他把手按在那些凿痕上,只觉得从指尖到脊背都在发麻,像是有人,在把他的脊柱从身体里往外抽。
他在这段堤上站了很久。
太阳从运河西边落下,把水面染成一片浑浊的金色。
他蹲下来,把那些松土重新拨开,拿尺子量了缺口的深度、宽度、内侧掏空的范围,然后把所有测量数据,认真地记在巡查簿上。
缺口挖在内侧,说明挖的人知道这段堤的结构;
松土拍得平整,说明挖的人从容不迫;
缺口的位置,恰好是历年汛期水位最高的河段。
只要一场大雨,运河涨水,这段被掏空的堤坝就会从内侧被水压撑开,然后决口……
决口之后,水会往哪里淹?下游就是两个村庄,三百户人家,上千条人命!
还有那万亩良田,那片田,是城东所有佃户的命根子。
那些田,程家想买很久了。
佃户们不卖,因为那是祖上传下来的地,卖了就什么都没了。
程家派人来谈过好几回,佃户们不松口,后来就不谈了。
他缓慢地把巡查簿合上塞进怀里,站起来,转身往堤下走去。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的用力。
那天晚上,他在家里对着那本巡查簿坐了很久,油灯里的油烧干了他没有添,蜡烛燃尽了他没有换。
只是执拗地坐在黑暗里,反复想着同一件事:他只是个从九品的河堤监事,没有人会把他的发现当回事。
他的前任,也是河堤监事,在他接手这段堤坝的前一年忽然辞了官,说家里有急事,后来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他以前不太懂前任为什么走,现在他懂了。
徐敬直决定去找知府。
他在天亮时分,换上了那套洗得发白的官服,把巡查簿和测量记,录用一块油布妥帖地包好,塞进怀里贴肉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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