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封禅 (第3/3页)
璟,敢告于昊天上帝——”沈约展开祝文,高声宣读。
他的声音苍老而浑厚,压过了风声和松涛声,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萧璟跪在望燎位上,双手平举镇圭,额头贴在圭面上。
她没有闭上眼睛,她看着那道青烟,此刻那仿佛成了,沟通天地的通道,然而,若真有一个天,在俯视着人间,又哪来的那么多天灾人祸。
她把镇圭放下来,站起来,转身走向封禅坛的第一层平台,燔柴的火焰在她身后冲天而起,首献开始。
首献是天子亲献苍璧与玄酒,这是封禅大典的核心。
周毓文跪呈苍璧,那方苍璧是整块蓝田青玉琢成的,璧面刻云雷纹,璧孔象征天极。
萧璟接过苍璧,举过头顶,三举三跪,每一次跪拜,都一丝不苟,也不带一丝感情。
然后她走到供案前,将苍璧放在正中央的玉帛架上。
太常寺卿呈上第一爵秬鬯酒,萧璟接过酒爵,高举过额。
青铜爵中的酒液,在晨光里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她把酒缓缓倾入鼎中。
酒液落在火焰上,火焰呼地窜得更高,一股浓郁的酒香弥漫开来。
接着是第二爵,第三爵,她倾酒的动作很慢很稳,这三杯酒,不敬苍天,敬为今日盛世死难的亡魂。
然后是牺牲——牛、羊、豕三牲早已宰杀洗净,陈列在铜鼎中,鼎身铭文记载了历次封禅的年月。
她走到铜鼎前,将双手按在鼎沿上,微微低头,没有说话。
三献,九拜,每一个动作都像丈量过一般精准,都不差毫厘。
亚献,周毓文高声唱喝:“亚献——皇七子萧珩代天子献苍璧玄酒!”
阿珩从南天门外的站位走出来,他走过封禅坛的石阶,那些石阶,被几千年里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如镜。
他走上第一层平台,周毓文跪呈苍璧,阿珩双手接过,举过头顶。
三举三跪,每一次跪拜都和他母亲一样一丝不苟。
然后接过玄酒,同样三举三跪。他走到铜鼎前,将双手按在鼎沿上,摸索着那些纹路:天啊,你看到了吗?那便是我大周的君王。
他走下封禅坛时,东方天际那道金红色的裂缝恰好绽开,日光从云层里倾泻下来,落在他肩头。
终献,沈约从百官队列中出列,他今年已近七十,头发全白了,人臣之极,莫过今日。
他走上封禅坛,跪呈苍璧,三举三跪,动作分毫不差。
他献上玄酒时,在心里想了许多事——想先帝驾崩那夜,他在乾清宫外面听见新帝的第一道旨意。
想陛下登基那年午门外的血,想南巡路上,德州码头的绣娘,想扬州河堤上,那个疯了的秀才。
他缓缓把苍璧放在供案上,退后三步,跪回百官队列的最前面。
燎坛,礼官最后一次高唱。
青铜鼎中的柴火被重新加满,火舌从鼎口窜上半空,足有数丈之高。
火焰把整座封禅坛照得通明,把坛下数千人的脸映得通红,把泰山之巅,几千年被祭天烟火熏黑的石头,又添了一层新烟尘。
萧璟站在坛上,火焰的光芒,在她脸上跳动,她的眼睛里有火——不是祭天的火,是她心里,燃烧了许多年从未熄灭的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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