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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简介

    第十三章 游乐 (第1/3页)

    翌日天刚破晓,晨雾还缠绕在大堑山的林梢之间,露水凝在草木叶片上,莹莹发亮。驺家郎君早早梳洗完毕,换上一身月白锦纹便袍,携着几名贴身侍从,专程来到虞瑶暂住的西跨院门外,笑意温软,彬彬有礼地登门邀约。

    “表妹昨日舟车劳顿,在别院闷了一整日,今日山间晨光正好,林间野花次第盛放,溪流清透,不如随我入山闲游,赏赏山野景致,也好散心解乏。”

    虞瑶彼时正临窗梳妆,听见门外通报,放下手中玉梳,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隔着窗纱轻声应下:“承蒙表哥盛情相邀,瑶自当奉陪。”

    在外人看来,她柔顺随和,处处顾及东道主的心意,可内里早已暗自吩咐随行总管,调动虞家随行的大批部曲、贴身侍女、护卫扈从,整备出行仪仗。

    待到辰时刚过,山道之上已是声势滔天。数十辆鎏金帷幔马车首尾相连,云霞色罗纱伞盖层层叠叠铺开,锦缎帷幔连绵铺展,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硬生生把原本仅供山民通行的窄道堵得水泄不通。前后左右,全副武装的虞家部曲分列两侧,甲叶反光刺目,侍女们捧着妆匣、画具、茶炉、点心匣子,步履整齐地簇拥在主车四周,排场之大,远超寻常世家进山游赏的规格。

    虞瑶端坐主车之内,依旧是一身雅致装束,象牙黄绣荷诃子衬得身段柔润,青灰梅枝长裙妥帖端庄。她此番进山,对外说辞是偏爱山野风物,想要沿路停下写生作画,将大堑山风光绘入画卷。可一旦看中视野合适的点位,便随口吩咐身旁管事,命扈从清出场地。

    沿途皆是山脚农户赖以生存的薄田、简陋土屋,还有农户用来耕田糊口的黄牛。为了铺开画案、搭建临时观景凉棚,虞家扈从毫不留情,径直上前暴力拆毁田边低矮屋舍,木梁土墙轰然倾颓;拦路的耕牛来不及牵走,便被箭矢当场射杀;成片成熟待收的庄稼被马蹄、车轮肆意碾踏,正在田间劳作的耕夫被凶神恶煞的兵士厉声呵斥、强行驱赶,眼睁睁看着自家赖以活命的田产毁于一旦,跪地哭喊哀求,却无人理会。

    一名跟随虞瑶多年、性子仁厚的年长侍女,看着农户痛哭流涕的模样,心底不安,借着奉茶的空隙,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劝阻:“小姐,这般拆屋杀牛、踏坏良田,农户一年生计便尽数断了,未免太过残酷,不如稍稍绕行,放过这些人家吧。”

    虞瑶指尖正捏着一支狼毫画笔,漫不经心地在绢布上勾勒远山轮廓,听见劝说,头都未曾抬起,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出行赏玩本意是为陶冶情操,既然出行难免烦扰乡里,事后多拨付些银钱补偿便是,何必纠结一时场面。”

    在她的认知里,银钱可以抹平一切损害,却全然不懂,农牛是农户全家春耕秋收的唯一依仗,房屋是安身立命的居所,一季良田绝收,外加耕牛毙命,官府的租赋交不上,对于本就拮据的山野农户而言,足以酿成阖家饿死的绝境。高门大院、钟鸣鼎食之家让她看不见底层人命的重量,只觉得用钱了结,便是仁至义尽。

    队伍中段,一辆用来堆放行李、押送俘虏的杂用马车之上,沈念安被粗麻绳牢牢捆住手腕脚踝,蜷缩在成堆布帛与食盒之间,透过车帘缝隙,将沿途一桩桩惨状尽收眼底。

    看着跪地哀嚎的农夫、倒在血泊里的耕牛、坍塌破碎的土房,少年浑身止不住地心惊胆颤,心底寒意层层堆叠。昨日晚宴上,这位虞小姐还曾假意动了恻隐,命人分给过他一小块点心、半盏清水,彼时他还微弱地抱有一丝幻想,觉得这位出身名门的女子或许尚有几分善意。可眼前的一幕幕,彻底击碎了那点渺茫期待。他愈发清楚,自己在这群贵人眼中,从来就不是一个活人,和田间一头耕牛、一间土屋,没有半点区别。

    山道之上,驺家的奴仆如同无休止劳作的兵蚁,围着虞家这支庞大队伍团团转。前方要翻山,便扎堆搬石拓路;遇上山涧阻隔,就临时砍伐树木架设简易木桥;沉重的车架、成堆的吃食酒水、随行器具,全都由驺家仆从轮流拖拽背负,汗流浃背,不敢有半分懈怠。

    驺家郎君全程无心管束底下乱象,寸步不离虞瑶的马车,时而策马傍在车边,吟几句风花雪月的诗文,时而掀开帘幔,与车内的虞瑶闲谈书画辞赋,满眼都是讨好与爱慕,乡间农户的疾苦、自家仆从的劳累,在他眼中全无分量。

    队伍后方,一顶藤编软轿缓缓随行,轿中正是驺原。他本就厌恶这般铺张奢靡的出游,只愿留在别院静心练剑。可昨夜之后,驺家郎君看似随口嘱托,实则带着不容推脱的安排,命他全程随行护卫,美其名曰护佑虞小姐路途安稳,暗地里,是想把他摆在暗处,看看自己和虞瑶独处风花雪月。

    驺原懒得戳破这点小心思,只得依从。他倚在轿榻上,掀开轿侧纱帘,望着前方绵延数里、铺张蛮横的庞大队伍,狭长眼眸里掠过一抹冷冽的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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