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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简介

    第十一章 谁偷走了我的人生? (第1/3页)

    陈清河脸上的裂纹缓慢扩大。

    裂纹下方没有正常皮肤,也没有流出任何液体,只有一张张灰白色身份牌层层叠叠,像被塞进同一个模具里的旧纸片。

    每一张身份牌上都写着同一个名字。

    陈默。

    字迹有深有浅。

    有的端正,有的潦草,还有几张只写到一半,剩余部分像被人为擦除。

    陈清河立即松开陈默的手腕,抬手按住脸颊。

    那些身份牌重新沉入裂纹。

    不到两秒,他的皮肤便恢复原样,只留下一道极淡的灰痕。

    可所有人都已经看见了。

    罗野握紧破拆锤,向前一步。

    “你身体里到底装了多少个陈默?”

    陈清河没有回答。

    观察室内,那个拥有完整身体的陈默坐在金属床上,平静地看着走廊中的一切。

    “他不敢说。”

    声音直接响在众人脑海里。

    “因为陈清河这个名字,本来就是他偷来的。”

    陈默手里的铜钥匙越来越冷。

    钥匙孔就在玻璃门旁。

    只要把钥匙插进去,观察室里的另一个自己便能出来。

    但门上没有任何规则。

    没有说明打开后会发生什么,也没有说明所谓“身份归还”究竟意味着什么。

    裴行舟看了一眼腕表。

    “还剩八分四十秒。”

    头顶广播仍在重复许既白的警告。

    “十九号区域即将执行永久回收。”

    “非授权人员请立即撤离。”

    “倒计时结束后,区域内所有身份记录将被清除。”

    唐梨抬头看向广播。

    “他说的清除,是连我们也一起删掉?”

    医七检查颈侧的身份监测片。

    “目前信号仍与分部相连。”

    “但现实附着度正在下降。”

    她将监测终端转向众人。

    裴行舟:百分之九十一。

    周弥音:百分之八十八。

    唐梨:百分之八十五。

    罗野:百分之九十三。

    陈九:百分之十八。

    陈默一栏则没有数字。

    只有一连串不断变化的问号。

    “陈九最危险。”医七说道,“现实附着度一旦降到十以下,他会重新退回残余状态。”

    陈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皮肤边缘已经出现轻微透明。

    刚刚建立的影子也在灯下不断闪烁。

    罗野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还能感觉到吗?”

    “能。”

    “那就先别消失。”

    陈九看向他。

    “这句话没什么实际作用。”

    “有人跟你说话,就证明还有人记得你。”

    罗野说道,“现在有作用了。”

    陈九没有再反驳。

    他的现实附着度短暂回升到百分之十九。

    陈默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身份并不完全来自档案。

    有人承认,有人记得,同样能够让一个人留在现实。

    也就是说,观察室里的身体即使拥有百分之百匹配度,也未必天然拥有“陈默”的全部身份。

    完整的身体,只能证明它与某份记录一致。

    不能证明里面的人是谁。

    陈默抬头看向观察室。

    “你记得我母亲叫什么吗?”

    玻璃后的陈默没有迟疑。

    “林知夏。”

    “她最喜欢什么?”

    “雨天。”

    “错了。”

    陈默说道。

    观察室里的人微微眯起眼睛。

    “她最讨厌下雨。”

    “她腿上有旧伤,每到阴雨天都会疼。”

    “所以她从来不喜欢雨天。”

    玻璃后的陈默沉默两秒。

    “那是你的记忆。”

    “不是我的。”

    “你连她讨厌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说我偷了你的人生?”

    “因为那些记忆被回收时丢掉了。”

    “丢掉的记忆,不代表没有发生。”

    “那你还能记得什么?”

    观察室里的陈默看着他。

    “我记得陈清河第一次带我进入长宁医院。”

    “我记得十九号病房里有一个女孩。”

    “我记得她把名字交给我以后,所有人开始叫我陈默。”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

    周弥音抬起眼睛。

    “名字交给你?”

    “对。”

    “陈默不是你原本的名字?”

    观察室里的男人笑了一下。

    “你们以为陈默是谁?”

    “一个普通家庭出生的孩子?”

    “一个在十七岁那年偶然卷入长宁医院火灾的高中生?”

    “这些都是陈清河替他准备的身份。”

    陈默握紧钥匙。

    “我小时候的记忆呢?”

    “回收以后补进去的。”

    “学校、邻居、同学都是真的。”

    “他们对我的记忆也是假的?”

    “只要足够多人相信,一段不存在的经历也能成为现实。”

    唐梨低声说道:“身份覆盖。”

    医七点头。

    “界线局早期档案中提到过。”

    “夜层不仅能够保存死亡状态,也能把一段身份记录覆盖到现实。”

    “如果记录足够完整,周围的人会自动补全与目标有关的记忆。”

    陈默看向医七。

    “也就是说,我可能从来没有在那个家里长大?”

    “目前不能确定。”

    “我的母亲呢?”

    “可能是真实存在的人。”

    “也可能只是身份记录中的关系人。”

    陈默脑中忽然浮现出那间雨夜病房。

    母亲躺在床上,握着他的手,说出了一句他已经彻底忘记的话。

    她的脸正在记忆中变得越来越模糊。

    不是因为时间。

    而像有人正在用橡皮缓慢擦除。

    如果连母亲都只是被补进人生的身份,那么他使用借终时失去的,究竟是真实记忆,还是一段人为制造的故事?

    陈默抬手按住太阳穴。

    陌生的画面在脑中快速闪过。

    一间没有窗户的白色房间。

    七个孩子并排坐着。

    每个人手腕上都戴着编号牌。

    没有姓名。

    只有数字。

    其中一个孩子转头看向他。

    “你想叫什么?”

    年幼的陈默摇头。

    “名字有什么用?”

    “有人叫你,你才知道自己还在。”

    “那你叫什么?”

    女孩想了很久。

    “我还没有名字。”

    画面突然中断。

    陈默睁开眼睛。

    那段记忆不像借终带来的死亡回声。

    更像原本就藏在脑海深处,被刚才的话短暂唤醒。

    “我见过她。”陈默说道。

    周弥音立即问:“谁?”

    “十九号病房里的女孩。”

    “什么时候?”

    “小时候。”

    陈清河脸色微变。

    这是他第一次对陈默恢复记忆表现出明显紧张。

    “你看见了什么?”

    陈默看向他。

    “七个孩子。”

    “没有窗户的房间。”

    “每个人都没有名字。”

    陈清河向前一步。

    “还有呢?”

    “她问我想叫什么。”

    “你怎么回答的?”

    “没回答。”

    陈清河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不是你的记忆。”

    “又是谁的?”

    “原型。”

    观察室里的陈默开口。

    “我们所有人都继承过原型的记忆。”

    “只不过每个人拿到的部分不同。”

    陈九走到玻璃前。

    “原型到底是谁?”

    “第一个进入夜层,又成功回到现实的人。”

    “名字呢?”

    “没有名字。”

    观察室里的陈默说,“陈默只是后来为他准备的身份。”

    “他现在在哪?”

    “原型室。”

    众人同时看向走廊尽头。

    最后一扇门上写着两个字。

    原型。

    从进入这里开始,那扇门就一直没有任何动静。

    现在,门缝下方却渗出一层淡淡白雾。

    雾气贴着地面向众人靠近。

    经过九扇房门时,门牌上的年龄依次熄灭。

    七岁。

    九岁。

    十三岁。

    每熄灭一个年龄,陈默手腕上的黑色腕带便有一格姓名变淡。

    第一个“陈默”消失。

    紧接着是第二个。

    陈清河转身看向原型室。

    “他醒了。”

    裴行舟问:“谁?”

    “最初的那个。”

    “你刚才不是说他一直在里面?”

    “他一直在那里,不代表他一直清醒。”

    陈清河快步走向原型室。

    观察室里的陈默立即站起。

    “别让他开门!”

    “为什么?”

    “陈清河想回到原型身体里。”

    走廊中的陈清河停下脚步。

    “你以为我等了七年,就是为了再活一次?”

    “不是吗?”

    “我要是想抢他的身体,七年前就能做。”

    “那你为什么制造八个替死者?”

    陈清河转过身。

    “为了分担他的死亡。”

    “原型从夜层回来时,带回了一种无法被现实承受的东西。”

    “他每一次醒来,周围都会出现大规模身份混乱。”

    “有人忘记自己是谁。”

    “死人占据活人的位置。”

    “同一个家庭会同时出现两个父亲、两个孩子。”

    “为了让他留在现实,我们把他身上的死亡状态分成八份。”

    陈默低头看向腕带。

    九个姓名格。

    原型加上八个替死者。

    “你是第一份?”

    “对。”

    陈清河说道,“我继承的是他的年龄、部分记忆和保护本能。”

    “所以你把自己当成我的父亲?”

    “最开始不是。”

    “那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七岁那年发高烧。”

    陈清河的声音低了下来。

    “你躺在床上,拉着我的手叫爸爸。”

    “从那以后,我就是陈清河。”

    陈默看着他。

    那段记忆仍然存在。

    七岁那年,他发了三天高烧。

    父亲整夜守在床边,用湿毛巾替他降温。

    天快亮时,他睁开眼睛,看见父亲坐在床边睡着了。

    那是陈默记忆中最早,也最清楚的一段父子经历。

    如果眼前的人只是第一份替死者,那么那段感情究竟算真,还是假?

    陈清河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

    “身份可以是假的。”

    “陪你长大的那些年不是。”

    “那真正的陈清河呢?”

    “黎明计划的一名研究员。”

    “他主动把身份交给了我。”

    “为什么?”

    “因为原型需要一个合法家庭。”

    “一个父亲,一个母亲,一套完整的成长经历。”

    陈默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

    “林知夏也是计划的人?”

    陈清河没有立即回答。

    这片刻迟疑已经等于承认。

    “她知道?”

    “知道一部分。”

    “她临死前对我说了什么?”

    陈清河的眼神出现变化。

    “你不是已经忘了吗?”

    “所以我问你。”

    “她让你离开临江。”

    “还有呢?”

    “没有了。”

    陈默盯着他。

    “你在撒谎。”

    陈清河沉默。

    “她还说了什么?”

    “现在知道没有意义。”

    “由我决定有没有意义。”

    原型室下方涌出的白雾越来越浓。

    手腕上的第三个姓名格开始褪色。

    陈清河看了一眼倒计时。

    广播显示:

    十九号区域永久回收剩余时间:

    06:12。

    “林知夏告诉你,不要相信爸爸。”

    他说。

    陈默没有动。

    陈清河继续说道:

    “她发现黎明计划从来没有真正停止。”

    “也发现我仍在按照原型的死亡状态制造替死者。”

    “她想带你离开临江。”

    “我没有允许。”

    “所以她死了?”

    “她本来就病得很重。”

    “回答我。”

    陈清河的声音变得沙哑。

    “她的病是真的。”

    “但她最后一次治疗失败,与界线局有关。”

    陈默握住钥匙的手指缓缓收紧。

    他想愤怒。

    可脑中关于母亲的面孔已经太模糊。

    只剩下病床、雨声和一个不断被擦去的轮廓。

    没有具体记忆支撑,连恨意都显得没有落点。

    这种空缺比痛苦更加令人窒息。

    观察室里的陈默说道:“他又在避重就轻。”

    “林知夏不是治疗失败。”

    “她主动成为了第三次回收的记忆代价。”

    “什么意思?”

    “每次替死者被唤醒,都要从现实中取走一段与原型有关的记忆。”

    “第一次取走的是火灾。”

    “第二次取走的是十九号女孩的名字。”

    “第三次取走的,是母亲。”

    陈默脑中响起**最后九十秒中的警告。

    借走死人的东西,死人也会拿走他的东西。

    可如果他失去的记忆并不是随机选择,而是有人提前安排好的呢?

    “我第一次使用借终后,忘记了母亲临终前的话。”陈默说道。

    “不是借终拿走的?”

    陈清河回答:“借终只是打开缺口。”

    “真正取走记忆的,是回收程序。”

    周弥音看向他。

    “谁设置的程序?”

    陈清河没有说话。

    观察室里的陈默抬手指向他。

    “陈清河。”

    罗野抡起破拆锤。

    “我越来越想砸他一下了。”

    裴行舟抬手挡住。

    “先别动。”

    “还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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