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第十八次回收 (第3/3页)
”
裴行舟看着他。
“确定?”
“确定。”
“不是开门职责?”
“不是。”
“不是零号诱导?”
“不能完全证明。”
陈默说道,“所以你们都在这里。”
他看向三道少年影子。
“谁愿意把表给我?”
十三岁影子第一个抬手。
它取下手腕机械表。
动作完成的一瞬间,影子本身明显变淡。机械表没有落到现实地面,而是变成一团淡白光影,缓缓贴合柜门凹槽。
凹槽亮起。
三排七号柜内部传来锁芯转动声。
咔哒。
没有人回答名字。
没有母亲点名。
也没有执行现身份归还。
这只是一次由当前陈默和十三岁记忆共同作出的开柜选择。
柜门缓缓向外打开。
白色冷雾从缝隙中溢出。
里面没有八岁林照庭。
也没有另一个二十四岁的陈默。
柜内放着一张儿童病床。
床上躺着一个十三岁左右的少年,穿没有编号的白色衣服,左手腕空无一物。五官与陈默少年时期非常相似,却并不完全相同。
他的胸前放着一张折叠纸条。
纸条上写着:
名字尚未决定。
少年没有睁眼。
心跳却与陈默完全同步。
医七远程读取身份。
匹配结果:
陈默,百分之一百。
林照庭,百分之一百。
沈禾未来子代,百分之七十一。
原始身体主人,无法确认。
唐梨皱眉。
“又是多个百分之百。”
许既白说道:“这些身份都曾经覆盖过他。”
“最初的名字呢?”
“被彻底删除。”
陈默伸手想取那张纸条。
柜内少年忽然开口。
“别碰。”
他的眼睛仍然闭着。
声音却不是陈默,也不是林照庭。
更像一个从未真正使用过嗓音的人,生涩而缓慢。
“名字一旦决定。”
“第十八次回收就会完成。”
陈默停住手。
“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少年沉默片刻。
“不知道。”
“你记得什么?”
“白色房间。”
“七个孩子。”
“一个没有名字的女孩。”
陈默脚下已经变淡的十三岁影子抬起头。
柜中少年继续说道:“她说,有人叫你,你才知道自己还在。”
“我问她叫什么。”
“她说没有名字。”
“后来我写了一个字。”
所有人看向陈默。
这是陈默刚刚从小禾影子中恢复的记忆。
柜内少年也拥有。
“你就是十三岁的我?”陈默问。
“可能。”
“为什么一直在这里?”
“有人需要我保持没有名字。”
“谁?”
少年闭着眼睛回答:“林知夏。”
陈默神情微变。
“她把你藏起来?”
“她说,只要我没有名字,林照庭就不能彻底回来。”
“陈默这个名字呢?”
“给了你。”
“为什么?”
“因为现实里必须有人活着。”
“我呢?”
“留在这里。”
声音没有怨恨。
可正因为平静,陈默反而不知道该怎样回应。
一个没有名字的孩子被留在冷柜里十七年。
另一个使用陈默身份的人在现实中长大。
这与陈九被封存在零号档案室没有本质区别。
都是为了让某个被选中的人拥有稳定人生,把另一部分留在没有时间的地方。
“你想出来吗?”陈九问。
柜中少年没有立即回答。
“出来以后,我叫什么?”
“自己选。”
“我没有别的记忆。”
“那就从出来以后开始。”
“陈默已经有人用了。”
“你可以继续用。”
陈默说道,“但不能要求我消失。”
少年第一次睁开眼睛。
瞳孔颜色很浅。
他看着现实中的陈默,像在看自己本来可能长成的样子。
“你不怕我拿走?”
“怕。”
“那为什么开柜?”
“因为你没有选择被留下。”
少年看向周围。
裴行舟、周弥音、唐梨、罗野、陈九、陈十和许既白都站在柜外。后方还有十一份刚刚拒绝回收的零号。
没有人把他当作必须立刻归位的原型。
也没有人要求他继续沉睡。
少年缓慢坐起。
冷柜里的病床没有移动。
他身体周围却出现一层透明边界,阻止他直接跨出柜门。
墙上规则重新变化。
原型离柜条件:
获得姓名。
死亡归还。
母亲确认。
第十八次回收真正目标终于显露。
想让少年离开三排七号柜,必须给他名字,归还被沈禾保管的死亡,并由某个母亲位置确认。
这三个条件一旦全部完成,少年就会被重新判定为林照庭,触发十八次回收。
如果不完成,他永远无法离开。
“又是两种选择。”唐梨说道,“要么留在柜里,要么出来后变成零号。”
少年低头看着透明边界。
“林知夏说过,不要让我出去。”
“她知道条件?”陈默问。
“知道。”
“她还说什么?”
“等一个不需要母亲确认的人。”
所有人一时没有理解。
少年抬头看向陈默。
“她说,有一天会有人打开柜门。”
“他拥有名字,却不认为名字决定自己。”
“拥有母亲,却不认为母亲决定自己。”
“也死过很多次,却不认为死亡决定自己。”
“那个人可以带我出去。”
陈默手腕上的第九格开始发光。
门形符号没有张开。
中间代表关闭权的黑线却延伸到少年身体外的透明边界。
林知夏等待的人,显然就是一个已经摆脱姓名、家庭和死亡单独控制的陈默。
陈默把手按在透明边界上。
墙面规则立即询问:
是否以现身份担保原型离柜?
唐梨说道:“先别确认。”
“担保以后会怎么样?”
许既白读取隐藏内容。
“你们共享身份风险。”
“具体一点。”
“他一旦被判断为林照庭,你也会被拉入第十八次回收。”
“如果他保持独身呢?”
“你们都能离开。”
陈九走到另一侧。
“我也保证。”
规则没有反应。
“为什么不行?”
“需要现身份。”许既白说道,“目前现实承认的陈默只有一个。”
陈十伸手。
同样无效。
身体匹配百分之百,也不等于拥有现身份。
只有在殡仪馆工作、加入第9调查队、与现实持续发生关系的陈默能够完成danbao。
少年看着陈默。
“你可以不做。”
“然后呢?”
“关上柜门。”
“继续等?”
“我没有时间感。”
“那不代表你愿意。”
少年没有回答。
陈默看向唐梨。
“记录。”
唐梨已经明白他决定了什么。
她在新一页写下:
三排七号柜内目标拥有独立意识。
当前无姓名。
不得因无姓名被判定为空死者。
由第九调查队陈默以现身份danbao离柜。
双方共享风险,不共享姓名,不共享记忆,不共享身体所有权。
“最后一句很重要。”陈十说道。
唐梨又补了一行:
任何一方不得以原型名义要求另一方归还人生。
断圆徽记从纸面亮起。
陈默将手掌完整贴在透明边界上。
“确认danbao。”
第九格中的黑线迅速扩散。
不是打开一扇门。
而是关闭三项强制条件之间的联系。
姓名不再自动指向林照庭。
死亡不再自动要求归还。
母亲也不能替少年确认身份。
透明边界出现裂纹。
少年站起身,赤脚走下病床。
他每向外一步,陈默胸口都会传来一次相同心跳。两人的身份没有融合,却建立了一条很细的danbao连接。
少年最终跨出三排七号柜。
冷柜没有报警。
墙上的第十八次回收规则也没有完成。
原型已经离柜。
仍然没有名字。
罗野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少年身上。
“先穿着。”
少年低头看衣服。
“这是给我的吗?”
“暂时。”
“要还吗?”
“出去以后再说。”
唐梨问:“临时代号取什么?”
少年看向陈九和陈十。
“他们为什么用数字?”
“因为一开始不知道叫什么。”
“那我也可以?”
“可以。”
“我是第几个?”
这个问题没人能立即回答。
他可能是第一次回收身体原主。
也可能是所有陈默记录的起点。
按出现顺序,他又是今天第三个获得独立位置的陈默相关身份。
陈默说道:“先不取数字。”
“为什么?”
“零号喜欢编号。”
少年想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三排七号柜门上。
“那叫柜外。”
唐梨表情复杂。
“这比陈九还难听。”
陈九说道:“确实。”
少年第一次露出很浅的笑意。
“先用。”
唐梨只能在记录本上写下临时代号:
柜外。
所属身份:待确认。
担保人:第九调查队陈默。
现实附着度:百分之九。
低得随时可能消失。
陈默、陈九和陈十依次叫出他的临时代号。
“柜外。”
少年身体轮廓稳定了一点。
十一份独立零号中,也有人跟着确认。苏婉琴第一个,赵远山第二个。
现实附着度升到百分之十四。
他真正离开了三排七号柜。
八岁第十七份零号站在后方,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无法理解的茫然。
“你把原型带出来。”
“却不给他林照庭的名字。”
陈默说道:“他不需要。”
“没有最初名字,他永远不知道自己是谁。”
柜外抬头看向孩子。
“你知道吗?”
八岁零号没有回答。
“你也不知道。”
柜外说道,“你只记得别人一直这样叫。”
这句话让冷藏区十七只冷柜同时震动。
已经归柜的六份零号开始敲击柜门。
不是求救。
而像它们也第一次怀疑,自己回去的究竟是不是最初身份。
第十八次回收规则开始全面崩解。
旧身份已经归柜。
原型却拒绝姓名。
死亡没有归还。
母亲位置也没有确认。
墙上的文字一行行消失。
最终只剩下:
第十八次回收失败。
八岁零号脸色骤然苍白。
“不可能。”
“前十七次都成功了。”
零后通过通讯传来回答。
前十七次也没有成功。
零前补充:
每次都只是产生新的我们。
八岁孩子站在十七只柜门中央。
它坚持自己最接近原始林照庭,可所谓“成功回收”从来没有真正让最初孩子回来。
每一次只会制造一个带有相同记忆、坚信自己是原型的新零号。
第十八次即使完成,也只是生成第十八份“完整”版本。
不是最初的林照庭。
陈默问它:“还要继续吗?”
孩子没有回答。
它腕上完整机械表第一次出现裂纹。
咔。
秒针停住。
八岁身体随之透明,却没有被任何冷柜吸收。它只是失去了“第十七次必然高于前面所有版本”的身份支撑。
陈九向它伸出手。
“先离开这里。”
“我没有名字。”
“那就先用十七。”
“已经有人叫十七。”
临时代号十七的女孩站在另一边。
“你可以换一个。”
孩子看着她。
“你不恨我强迫你回柜?”
“恨。”
“那为什么还让我取名字?”
“恨也不代表你应该消失。”
这是第九调查队教给她的新判断。
孩子最终没有接受援手,却也没有重新启动回收。它走到最末端空柜旁坐下,像需要时间理解自己只是十七份之一。
陈默没有逼迫。
现在仍有更重要的事。
三排七号柜已经打开,柜外少年也成功离开,可沈禾死亡影子仍站在柜门前。
它胸口的身份牌没有消失。
存放地点仍写着三排七号。
“柜已经空了。”周弥音说道。
影子摇头。
她走到病床前,将手伸向床垫下方。
现实中的手无法触碰,黑色影子却从里面拉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有七个孩子。
其中六个人的脸被划去。
只剩沈禾站在最右侧,手里拿着写有“禾”字的纸。
照片背面有林知夏的字迹。
第一次回收容器名单:
一号,身份删除。
二号,死亡转移。
三号,记忆拆分。
四号,未来提取。
五号,关系建立。
六号,身体保存。
七号,开门。
陈默看完后,抬头看向柜外少年。
“你是几号?”
少年摇头。
“不知道。”
照片上七个孩子中,没有一个标注姓名。
沈禾可能是其中之一。
陈默、周弥音、林照庭甚至小禾的早期记录,也可能分别来自这些孩子。
所谓原型或许从来不是一个人。
黎明计划把七个没有名字的孩子拆成身体、死亡、记忆、未来、关系和门,再拼成了后来的陈默与零号。
柜外只是被保存下来的其中一具身体。
并不等于全部起点。
唐梨盯着照片。
“第七个是开门。”
陈默手腕第九格轻轻发亮。
“照片里只有七个人。”
“为什么你的身份带有九格?”
没人回答。
冷藏区天花板上的监控屏忽然自行开启。
画面不是现在。
而是十八年前的白色房间。
七个孩子坐在墙边。
林知夏站在观察玻璃外,真正的陈清河在操作设备。画面角落还有两张空椅子。
一张椅子上放着机械表。
另一张放着十九号身份带。
陈清河在记录中说道:
“七个容器已经到齐。”
“第八位负责记住。”
“第九位负责被忘记。”
林知夏问:“那两个孩子什么时候送来?”
陈清河没有回答。
监控画面中的门却缓缓打开。
第一个走进来的,是年幼的周弥音。
第二个孩子跟在她身后,脸被白光遮住。
他经过摄像头时,左手腕戴着机械表,右手拿着一张没有姓名的身份牌。
柜外少年看见他,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我记得他。”
陈默问:“是谁?”
少年盯着屏幕中被白光遮住的孩子。
“不是陈默。”
“不是林照庭。”
“那是谁?”
柜外嘴唇发白。
“第九个孩子。”
“每一次有人忘记自己,他就会长大一岁。”
监控中的孩子抬头看向十八年前的摄像头。
白光缓缓从脸上退去。
那张脸属于裴行舟。
不是现在接近三十岁的裴行舟。
而是一个大约九岁的孩子。
现实中的裴行舟站在冷藏区中央,右侧颈部烧伤突然裂开一道黑色门缝。
门后传来男孩声音。
“第九位归队。”
裴行舟手中最后一枚黑钉自行落地。
他的身份标签开始快速变化。
姓名:裴行舟。
真实年龄:未知。
实验编号:九。
职责:承受遗忘。
陈默脚下所有影子同时转向他。
八岁零号也站了起来。
它第一次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三排七号柜,而是盯着裴行舟,脸上露出真正恐惧。
“你不该还活着。”
裴行舟抬手按住颈侧门缝。
门内却有另一只年幼的手伸出,缓缓握住他的手腕。
“我当然活着。”
孩子在他身体里说道。
“你们每忘记一个人。”
“我就替他活一天。”
冷藏区十七只柜门同时打开。
已经归柜的六份零号重新坐起。
它们不再呼唤林照庭。
所有人同时看向裴行舟。
“第十八次回收失败。”
“那就开始第一次遗忘。”
墙上出现新的规则。
被所有人遗忘者,将成为新的原型。
目标:
裴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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