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三章 埋骨 (第2/3页)
手里拿着几块船板。他把船板竖在沙地上,用刀刻字。他不会写字,刻的是记号。金剑堂的刻一把剑,新月堂的刻一弯月亮,圣火宗的刻一团火,山岳会的刻一只鹰。来帮忙的刻一个圆,圆圈代表他们从远方来。东乡的兵他刻了一个叉,叉是他们走错了路。
老赵蹲在一具尸体旁边,手里握着刀。刀没有拔出来,还在鞘里。他看着那张脸,很年轻,二十出头,脸上有道疤,不是刀疤,是冻疮留下的印子。扶桑人,从小在海边长大,脸被海风吹得粗糙,但眼睛很亮,闭着,睁不开了。老赵把白布条系在他的手腕上,站起来,朝下一具尸体走去。
海滩上很安静。谁都不说话,只有铁锹挖沙的声音和浪花拍岸的声音,哗啦,哗啦,像在为死者念经。海鸥不敢落下来,在天上转了一天一夜,转了又转,看底下的人埋尸,看底下的人系白布条,看底下的人用船板刻字。它叫了几声,声音很尖,像哭。
铁蛋抬起头,看着天上那只海鸥。海鸥在飞,绕圈,一圈又一圈。
“老赵叔,海鸥为什么叫?”
“在哭。哭死人。”
“海鸥认识他们吗?”
“不认识。海鸥认识海。海认识他们。他们死在海上,海认识他们。”老赵把铁锹插在沙地里,脚踩着锹头,用力往下蹬,一锹一锹地挖。
到了黄昏,最后一具尸体也埋完了。沙滩上竖起一片船板,有的刻着剑,有的刻着月亮,有的刻着火,有的刻着鹰,有的刻着圆,有的刻着叉。海风吹过来,船板晃了晃。老赵蹲在歪脖子柳树下,把刀解下来,插在沙地里,刀柄上缠着青色布条。风吹过来,布条在飘。
“老赵叔,你怎么把刀插在这里?”
“留给他们。他们有刀,但没有好刀。我的刀缺口了,但还能用。他们用得上。”
铁蛋站起来,也把自己的短刀插在沙地里,刀柄上缠着青色布条。布条是扎姆的,不是他的,他替扎姆系着。
“铁蛋,你把刀也留下?”
“留下。等我长大了,再来拿。那时候,他们的魂就不在了。他们不在了,我的刀就是我的了。”
老赵看着他,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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