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天(求月票求打赏!) (第3/3页)
是喂裂缝。是喂那只青瓷手。不是倒在土上。是盛一碗放在坡顶,让它“闻“着。他说他娘以前熬粥的时候,邻居家的孩子总趴在院墙上闻香味。他说也许那只手也在“闻“。闻够了,就知道外面还有人等着,就愿意醒了。
满栗留了下来。她挪到青石旁边,坐下来。用左手撑着膝盖,被钉住的右手搁在腿上。钉子在晨光里泛着冷白的光。她看着那只青瓷手。看着它五指蜷曲的姿态。像在握着什么。像在护着什么。像在拒绝交出什么。
她忽然想起那个孩子被周芸从腔体壁上挖出来的那天。满栗也在场。她看见那张糊满污渍的脸,看见那双不属于人类的眼睛,看见左臂上那种冷硬的、非人的青瓷光泽。但她也看见了别的。看见了他在被拖出来的瞬间,右手死死攥着什么。不是骨珠。是那片花瓣。赵穗的。深蓝的。他攥着它,像攥着最后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像溺水的人攥着一根稻草。
现在那只右手不见了。沉入裂缝成了桥的一部分。留在地面上的只有这只左手。青瓷的。蜷曲的。被切断的。像一句被生生截断的话。
满栗低下头。额头抵在膝盖上。晨雾打湿了她花白的头发,凝成细小的水珠挂在发梢上。她闭着眼。不是睡。是在听。听坡上的声音。听那只青瓷手内部的振动。听裂缝深处那个桥的低频共振。听十四株树在晨风里叶子翻动的沙沙声。听远处海面上海鸥的叫声。听所有“在“着的东西在黎明时分此起彼伏的呼吸。
她听到了。极微弱的。从那只青瓷手的内部传出来的。一种类似于心跳的节律。不是七秒。不是八秒。是更慢的。十几秒一次。咚……咚……咚……像一口被埋在地下的大钟,被某种极远的力量叩响,声音传到地面时已经被地层过滤得只剩最深沉的低频。
他在里面。活着。以某种她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活着。不是桥。不是人。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东西。是正在等待重新组合的材料。是尚未完成的句子。是还没醒过来的梦。
第七十七天。小寒后三日。夜。
南芥每天都来。早上熬完粥,盛一碗端到坡顶,放在那只青瓷手旁边。不是倒在地上。是放在一块扁平的石头上,像供品。粥会慢慢凉掉,米粒会一颗一颗地沉在碗底,表面凝出一层膜。第二天他来的时候把昨天的倒掉,换上新熬的。周而复始。
满栗问他为什么不直接倒掉重熬。他说不是倒掉。是让那只手“知道“有人来了。粥凉了没人收,就是没人来。粥每天换,就是有人在守。他说他娘活着的时候,院子里要是有一天没晒衣服,邻居就知道出事了。他说这只手没有眼睛没有耳朵,但能“闻“到粥的味道。闻到了,就知道外面还有人。就不会在地下觉得孤单。
满栗没有阻止他。是看着他每天往返于灶房和坡顶之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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