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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简介

    周宁县部队留守处 (第2/3页)

个头最大、品相最好的那一个。姐姐常常撅着小嘴,带着满心委屈向母亲抱怨:“为什么每次都是弟弟先选?应该轮流来,您就是偏心弟弟。”

    母亲淡淡回道:“你是姐姐,年长懂事,本就该谦让年幼弟妹,这是规矩。”

    年少不服气的姐姐小声反驳:“规矩都是人定的,一点都不公平!”

    母亲闻言,一把接过苹果:“既然心里不服、不懂谦让,那你就别吃了,全都留给弟弟。”话音刚落,又心软递回她手中,“要不要?我数三下,不要就真的没有了。”

    姐姐满心委屈,默默接过苹果,小口咬着,悄悄嘟囔自己不像亲生的孩子。这句小声的抱怨恰好被母亲听见,母亲瞬间眼圈泛红、默然不语。姐姐见状,再也不敢多言,只默默咽下满心委屈。

    待到春日回暖,山间万物复苏,营房外的连片竹林,冒出密密麻麻的春笋,鲜嫩茁壮。母亲说新笋可食,清甜脆嫩。我们一排营房的孩童,便结伴钻进竹林拔笋寻趣。外皮发青的竹笋已然长老,纤维粗糙、口感干涩,难以下咽;唯有外皮白净、笋身细嫩的新笋,是最鲜美的食材。

    将嫩笋层层剥壳,沸水焯去涩味,切作细丝,搭配少许肥肉爆炒,入口脆嫩清甜、鲜香十足。在常年少见荤腥、吃食清淡的年代,这一盘春笋炒肉,便是难得的珍馐美味。

    那时肉食稀缺匮乏,但凡一口鲜香适口的小菜,在孩子眼中,都是无可替代的佳肴。

    每到周一,营区满三周岁的孩童,都要去往部队幼儿园上学。我们排着歪歪扭扭的小队,沿着下坡小路走向汽车站,在路边重新整队、分列两排,在辅导员的带领下横穿公路,前行三百米,便是朴素热闹的部队幼儿园。园子不大,却聚满同龄孩童,日日笑语盈盈,热闹不休。

    我被分在小班。课堂之上,老师温柔招呼我们手拉手围成圆圈,就地坐好,笑着说道:“老师先教大家一首儿歌,唱完我们一起做游戏,好不好?”

    满堂孩童齐声脆生生应答:“好!”

    就这样,我学会了童年最难忘的《丢手绢》:

    丢手绢,丢手绢,

    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

    大家不要告诉他,

    快点快点抓住他,

    快点快点抓住他。

    反复教唱几遍后,老师掏出一方干净花手帕,细细讲解游戏规则。拿手绢的孩子绕着圈外奔跑,所有人一同合唱歌谣,趁人不备,悄悄将手绢丢在某人身后。若是当事人久久未曾察觉,被折返的丢手绢孩童抓住,便要起身站在圆圈中央表演节目,随后接替丢手绢;若是及时发现、抓起手绢追上对方,被捉住的人便要登台表演;若是追赶不及,丢手绢的孩子抢先坐上空位,便由捡到手绢的孩子接续游戏。

    小小的园子里,终日欢声笑语不断。追逐奔跑之间,人人满头大汗、满脸笑意,一场简单朴素的游戏,悄悄锻炼着我们的反应力与童真心性。

    在幼儿园,我还学会了另一首温柔的儿歌《找朋友》。下课闲暇,我总爱跟着中班的哥哥姐姐一同玩耍:

    找呀找呀找朋友,

    找到一个朋友,

    敬个礼呀握个手,

    你是我的好朋友。

    谢谢!

    我们一遍遍放声歌唱,互相敬礼、握手、结伴,比赛谁能最快认识所有小伙伴。简单的歌谣与游戏,潜移默化教会我们礼貌待人、真诚交友、主动结伴。

    儿时多数歌谣,都是跟着军营广播一遍遍学会的,其中《一分钱》,让我铭记一生、受益一生。

    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

    把它交到警察叔叔手里边,

    叔叔拿着钱,对我把头点,

    我高兴地说了声:叔叔再见!

    放学归家,年幼的我满心疑惑,认真询问母亲:“捡到钱为什么一定要交给警察叔叔?交给老师、交给您不行吗?为什么不能自己留下来买糖果?”

    母亲放下手中针线,温柔耐心开导我:“别人的东西,哪怕只有一分钱、再微小不过,也绝对不能私自占有,这是做人最基本的底线。不经主人允许擅自拿走,和偷窃没有区别。交给警察,叔叔会登记地点、留存信息,等候失主前来认领。”

    我依旧追问:“要是丢钱的人一直不来找怎么办?”

    “那就统一上交公家、归国家所有,个人分毫不能私留。这首歌,教的是拾金不昧、心怀善良、坦荡做人,记住了吗?”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母亲素来喜欢我爱追问、愿求知的性子,她常说,人这一生,便是在不断发问、不断求知中拓宽眼界、增长阅历。看得多、问得多、想得透,心性与格局,才会一点点成长开阔。

    平日里,母亲虽读书不多,只上过三四年初小,却满腹朴素道理,时常随口念叨各类民间俗语,一点点教化、指引我和姐姐:

    “早睡早起身体好,晚睡晚起容易老。”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

    “少年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这山望着那山高,不知哪山有柴烧。”

    她读书甚少,记性却极好,心算更是一绝。每次带我上街买菜,几斤几两、几分几厘,账目繁杂,她心算分毫无误,清晰透亮,从不出错。

    儿时的我,心底藏着无数懵懂好奇。最困惑许久的一件事,便是发现姐姐和我的如厕方式全然不同,忍不住追着母亲发问缘由。

    母亲温柔浅笑,轻声解释:“她是女孩子,你是男孩子,男女有别,生来不同。女孩子要留长发、梳小辫子,男孩子不用。”

    我天真较真:“那我也可以梳辫子呀。”

    “傻孩子,男孩子梳辫子,会被旁人取笑的。等你慢慢长大,自然就懂世间道理了。”

    我依旧不肯罢休,继续追问我们姐弟俩从何而来。

    “你们都是妈妈怀胎十月、辛苦生下来的。”

    我瞪着眼睛追问到底:“那是从身体哪里出来的?难道是肚脐眼吗?”

    母亲含糊应了一声,不再多言。我满心纳闷,肚脐眼那般细小,如何容得下婴儿降生?隐约猜到母亲刻意隐瞒,却因年纪太小,未曾继续刨根问底,只默默想着,长大之后,一切自然会知晓。

    孩童的性情、言行、心性,皆受母亲耳濡目染。她端正温柔、坦荡善良的处事模样,一点点雕琢、塑造着我与姐姐的品格。

    一日幼儿园放学,队伍行至半路,天空忽然飘起细密细雨。辅导员急忙招呼孩子们解散快跑、速速归家。整齐队伍瞬间散开,一群孩童沿着公路奋力奔跑。那段山路平日车辆稀少,当日前后无车,路边亦有大人看护,十分安全。

    我仰起小脸,任由清凉细雨轻拍脸颊、拂过眉眼,张开双臂奋力往前奔跑,嘴里模仿着飞机轰鸣的声响。天上流云匆匆掠过,清风裹着细雨拥着我,那一刻,我恍惚觉得自己凌空飞起、乘风而行。纵使衣衫尽数湿透,心底却满是肆意畅快,无忧无虑。

    奔回家中,母亲连忙取来干净毛巾,细细擦干我和姐姐湿漉漉的发丝,催促我们迅速换下湿衣、穿戴干爽。

    “淋雨寒气入体,最容易着凉生病,千万不能贪凉。”

    年幼的我满心不解:“洗澡时水龙头的凉水浇在身上都没事,为什么天上落下的雨水,淋了就会生病?难道雨水有毒吗?”

    心底万般疑惑,却依旧乖乖听话,换下黏腻冰冷的湿衣裳。

    时隔不久,县城发布通告,将在城郊河边广场召开公开宣判大会,处决重刑犯,部队统一组织全体家属前往观瞻。

    大人们牵着成群孩童,挤入城郊河边临时搭建高台的广场。几名战士押着犯人伫立高台,犯人胸前挂着写明姓名的木牌,山顶大喇叭循环播报其罪状。广场上人山人海、人声鼎沸,喧闹嘈杂之中,我站在人群后排,一句完整内容也听不清晰。

    母亲压低声音,轻声叮嘱我和姐姐:“此人犯下命案,杀人偿命,善恶终有报应,做人万万不可作恶。”

    远远望去,犯人颈后插着行刑木牌,名字上方一道鲜红叉号刺目惊心。不多时,士兵押着犯人缓步走向河边行刑处。围观百姓一窝蜂往前拥挤,母亲一手紧紧攥住我的手,一手牢牢牵着姐姐,反复叮嘱我们原地站立、切勿靠前。黑压压的人群层层堆叠,纵使挤上前去,也什么都看不见。

    片刻沉寂之后,一声清脆枪响划破空旷山野,人群骤然一阵骚动,片刻后便渐渐四散离去。

    返程路上,路边摊贩售卖一锅热腾腾的毛豆荚。母亲掏钱买下一份,分给我和姐姐解馋。温热的毛豆裹着一层细细白绒,入口鲜嫩清甜、豆香浓郁。那是我人生第一次品尝毛豆。时隔数十年,当年犯人罪状、场景氛围早已模糊殆尽,唯独那份质朴清甜的豆香,牢牢镌刻在记忆深处。

    1964年3月5日,清晨的军营广播,准时响起熟悉的《学习雷锋好榜样》。自那年起,每逢三月五日,营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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