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内噪之墙 (第1/3页)
南城的夜,从来不是真正的黑。城市的霓虹被厚重的云层过滤后,只剩下一种浑浊的、泛着紫红的暗光,像一块永远也洗不干净的污渍,糊在窗户玻璃上。袁茂峰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睁着眼睛,一动不动。沙发套是劣质的化纤材质,摩擦皮肤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这声音在死寂的夜里被无限放大,像有无数只虫子在耳边爬行。
他睡不着。确切地说,他不敢睡。
每一次闭上眼睛,那颗画在画布上的、畸形的“心脏”,就会在他的大脑里跳动。不是视觉上的浮现,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从颅骨内部传来的搏动感。一下,一下,沉重,黏腻,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类似腐烂水果的甜腥气。这搏动与他自己的心跳完全脱节,像另一个寄生在他体内的生命,正在用一种陌生的节奏,强行篡改他的生理机能。
他抬起右手,看着掌心那道青色的“骨印”。在黑暗中,那印记似乎会发光,一种阴冷的、幽绿色的微光。而印记中心那点鲜红的血斑,此刻正如同真正的瞳孔一般,随着画布上那颗“心脏”的节奏,微微一张一翕。他伸出左手食指,颤抖着,想去触碰那点血红。指尖在距离印记还有一毫米的地方停住了。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带着恶意的气息,正从那点血红里散发出来,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等着他自投罗网。
他收回手,转而摸向自己的喉咙。那里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硬邦邦地糊在皮肤上。但比绷带更清晰的是那根听骨的触感。它不再是半厘米长的尖刺,而是一根约莫一厘米长的、弯曲的、类似鱼钩形状的骨头。钩尖抵着声带,每一次吞咽,每一次呼吸,都带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最可怕的是,这根骨头现在有了自己的“想法”。当画布上的“心脏”搏动时,它就会兴奋地、剧烈地摩擦着周围的软组织,发出只有袁茂峰能听见的、高频的“咯哒”声,仿佛在回应另一个世界的召唤。
“咯哒……咯哒……”
这声音像一把钝刀,在他的脑仁里来回锯着。他感到头痛欲裂,思维开始变得支离破碎。他想起陈姨的话:“你俩拴在一起了。”拴在一起的,不仅仅是心跳,还有感知,有记忆,有……噩梦。
凌晨三点,他终于无法忍受这种半梦半醒的折磨,挣扎着爬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向画室。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黑暗浓得像墨汁。他只能扶着墙壁,凭着记忆和那股从画室方向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心跳”感,一步步往前挪。墙壁上的油漆剥落,触手一片冰凉黏腻,像摸在某种大型爬行动物的鳞片上。
画室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一线惨白的光,还有那永恒的、令人烦躁的“嗡嗡”声。这声音今天似乎有了实体,像一团粘稠的、正在缓慢搅动的灰色雾气,堵在门口。袁茂峰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进去,带着浓重的颜料化学味和一股……新鲜的血腥气。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画室里空无一人。日光灯管依旧惨白地亮着,但光线似乎被某种力量扭曲了,在地面上投下怪诞的、拉长的阴影。所有的画架都空了,只有小宇的那个位置,立着那幅被陈姨用桃木杖插过的画。
袁茂峰一步步走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画室里被放大,又迅速被那“嗡嗡”声吞噬。他站在画前,低头看着那颗“心脏”。
近距离看,这东西更加令人毛骨悚然。颜料厚得惊人,最厚的地方恐怕有半厘米,像一块凝固的血痂。那些手掌印的纹理不再是简单的重叠,而是相互纠缠、融合,形成了一道道类似血管和神经的凸起。而在画布中央,那只由红痕交织而成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他。那不是错觉,那瞳孔里,似乎真的有一抹幽光在缓缓游动,像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
桃木杖还插在画布中央,杖身已经变成了焦黑色,杖头那些符纸化作了灰烬,但奇怪的是,画布并没有破损,反而像是……愈合了。桃木杖像一根钉子,被牢牢地“长”在了这块血肉模糊的画布里。更诡异的是,随着那颗“心脏”的搏动,桃木杖也在微微颤抖,发出一种极其细微的、类似琴弦被拨动的“嗡嗡”声,与灯管的噪音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袁茂峰伸出右手,那只带着“骨印”的手,悬在那颗“心脏”上方一寸的地方。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能量,正从画布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顺着他的手掌,钻进他的骨头里。他的掌心一阵灼痛,那道“骨印”烫得像一块烧红的木炭。他忍不住,将手掌缓缓地、坚定地,按在了那颗“心脏”上。
“滋——”
一声轻响,像是烧红的烙铁按在了生肉上。不是画布发出的声音,而是来自他的掌心。那股冰冷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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