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30章 满纸荒唐言  秦时明月:这个公子不对劲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简介

    第330章 满纸荒唐言 (第3/3页)

了起来。

    少年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用整个身体的重量来完成这一件事。

    他站起身后,学着韩沥的样子拱了拱手,腰弯得极浅,浅到只是微微欠了一下身。

    他没有说话。

    那些正在道贺的郎官们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这个小插曲。

    但王绾注意到了。

    他的目光从那些向他道贺的同僚身上移开,落在官厅的角落里——那个他从未想过会向自己行礼的少年身上。

    甘罗。

    那个甘茂的孙子。

    那个恃才傲物、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天才少年。

    竟然在向自己道贺。

    王绾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丝原本挂在脸上的、恰到好处的笑容里多了一层东西——是满意,是欣慰,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收回目光,在心里把这份“教化之功”记在了韩沥头上。

    谒者已经走到了官厅中央。

    “今日议郎之调呈,可即交予我。”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不带感情的调子,“相邦有令,汇总后一并呈上。”

    官厅里又热闹了起来。

    有人从案上拿起早准备好的帛书卷轴,有人从袖中抽出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页,有人慌慌张张地在最后一页上添了几个字,然后快步走向谒者——他们其实真该庆幸啊。

    随着韩沥造出纸,大秦研究出墨后,写东西再也不需要靠刀笔去削了。

    谒者面前很快就排起了一条不长不短的队伍。

    韩沥没有动。

    他站在角落里,案上的条呈已经理好,那份《关于构筑闲时城镇常平仓、战时沿路粮站的设想》还只写了一个开头。

    他拿起笔,又蘸了蘸墨,继续写。

    甘罗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个正在收策的谒者,嘴角绷了一下。

    虽然有起身之念,但看到韩沥一动不动地写着补充策时,突然坐下了。

    “有策你不交?”他压着嗓子问。

    韩沥头也不抬,笔尖在纸面上稳稳地移动。“你先交你的就行。”

    甘罗的眉头皱了一下。

    “有你的策专美在前,我交不出。”甘罗对此咬着牙主动承认道。

    韩沥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甘罗一眼。

    “别傻了。”他的语气平淡,对此不以为然,“每个人的策都是自己的智慧结晶,我想的肯定跟你想的不一样。这些都是王上和相邦需要看的不同视角——哪能说看到我写的多就不敢发呢?”

    甘罗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那是写的多,导致我不敢发吗?!甘罗在心里吐槽道,那是你写的太透彻,我发上去除了自取其辱,别无所获啊!

    但他没有说出来。

    韩沥看着他那副“我有苦说不出”的表情,伸出手。

    “拿来。”

    甘罗愣了一下。“什么?”

    “你的策。”

    甘罗犹豫了一息,还是从案上那堆帛书下面抽出一卷折叠整齐的纸页,递了过去。

    韩沥接过来,没有看,直接把它放在了自己那摞调呈的最上面。

    “欸——”甘罗想要阻止。

    但韩沥伸出手虚压一下:“我猜,相邦和王上一定有一个要看我的调呈,干脆和我的一起放上去。”

    甘罗对此想要拿回来,但又伸不出这个手来。

    “我说你还在磨蹭什么?!”李斯走到了韩沥面前,“谒者都快收完了,你还不交?”

    “还想写个补充策呢。”韩沥看着李斯手上的黄纸,奇怪地问了一句,“你不也没交啊!你怎么不交?”

    “嗬!”李斯对此笑了一声,“平日里都是几天一交的,今天收策根本不正常——但今天唯一的奇事就是你入值了,所以这策收的是谁的策呢?无外乎你的策罢了。”

    “那把你的策给我”韩沥一把夺过纸卷放在了甘罗的上方。

    “欸……这不必……”李斯也没想到韩沥竟然让自己的策论放在了最上方。

    他其实想要的是让自己的策能被最下面,让王上或者相邦在读完韩沥的策后能读读自己的。

    “相信我,看了我的策后,再看其他的会有种精力消耗的不济之感。”韩沥对此非常确定。

    有这么神?李斯对此感到敬畏——这堆条呈究竟说了什么啊?

    “那……赶紧去交吧。”李斯既然接受了这个情况,马上就催促起来了,“补充策什么时候都可以交,但谒者快要走了。”

    韩沥这才无奈地放下了笔,然后从布袋里取出了一张跟调呈一个面积的黄纸,直接贴了上去。

    而上面的内容直接让甘罗和李斯一脸无语。

    原来上面没有文章,就写了五个字:满纸荒唐言!

    “这是什么意思?”甘罗问。

    “没什么意思。”韩沥把那张纸盖在整摞调呈的最上面,然后抱起那一摞厚厚的东西,朝谒者走了过去。

    官厅里的目光又聚了过来。

    有人侧着头数了数那摞纸的厚度,眼睛瞪大了一瞬;有人放下手里的笔,嘴巴微微张开,忘了合上;有人低声对旁边的同僚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极低,但嘴角那丝意味不明的笑怎么也压不住。

    韩沥走到谒者面前,把那一摞调呈递了过去。

    谒者接过来的时候,手臂往下沉了一下——不是因为重,是因为太多了。

    “怎么这么多?!”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目光从那摞纸上移到韩沥脸上,又从那摞纸上移回韩沥脸上,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一个玩笑。

    官厅里安静了一瞬。

    那些刚才还低声交谈的议郎们集体失语了。一个月?十几份调呈?你当我们是在写家书吗?

    他们最疯的时候也不过两三份罢了,韩沥简直是在坏规矩。

    韩沥的表情很平静。

    “我交的是一个月的量。”韩沥对谒者,也是对众郎官解释道,“交完我后面一个月就不需要写了,除非王上和相邦给我命题作文。我已经提前一个月把话都说完了。”

    听到这个话,众郎官这才半信半疑地没有在讨论了。

    谒者的目光落在那摞调呈最上面的那张纸上。

    “那‘满纸荒唐言’是什么意思?!”

    这个标题又引发了郎官们新的讨论了。

    “这个满纸荒唐言,没别的意思。”韩沥解释道,“就是我的话不重要,不是特别需要说的话。王上和相邦看了就行,不必考虑采不采纳。”

    谒者看着他,看了两息。

    然后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你最后交,我只能将之最后。”他把那摞调呈放在木盘的最下方,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提醒的意味,“到时王上和相邦要是弃之不理,或者看到这五个字治你的罪,别怪我没提醒你。”

    “我知道。”韩沥躬身行礼,“多谢谒者提醒,但韩沥坚持这个标题。”

    谒者摇了摇头。

    “年少轻狂。”

    他把木盘端起来,转身朝官厅门口走去。

    谒者王绾跟在他身后,走出门槛时回头看了韩沥一眼——随即也走出了郎官厅——谒者厅在另一个宫室了。

    韩沥站在原地,看着谒者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晨光里。

    官厅里的目光还没有收回去。

    他转过身,走回角落,在案前坐下。

    李斯还站在那里,伏着身子看韩沥刚写了一部分的那份调呈。

    “《关于构筑闲时城镇常平仓、战时沿路粮站的设想》——”他默念着这个题目,抬起头,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韩沥,“你刚刚那一堆调呈都是这个程度的?”

    韩沥刚要开口说“哪有那么夸张”,甘罗已经抢在他前面拆了台。

    “只有过之不及。”少年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没有哪个低于这个程度的。”

    李斯的手抖了一下。

    然后他才直起身,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幸亏你放最上面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不然我的策还真的会被弃之不理了。”

    韩沥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一堆荒唐言而已。”

    “住嘴!”

    甘罗和李斯异口同声。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对视了一眼,露出了疲惫的苦笑。

    韩沥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能继续写,写完再看看什么时候交上去。

    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手指上,把那几道被墨染黑的指印照得很清楚。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