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年华似水 (第1/3页)
韩沥跪坐在末席的案后,目光落在殿中那些正列队准备表演《戎者之舞》的乐府舞者身上。
他看得很认真。
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却实在算不上“欣赏”。
倒不是愤怒,也不是不满——是一种更复杂的、介于“为难”和“无奈”之间的东西,抿着嘴,眉头微微收拢,像在看着一件明明已经做得不差、却总觉得哪里还差一截的东西。
《戎者之舞》的乐府舞者全部由男子组成,三十二人,清一色的玄色紧身袍服,袖口和裤脚用革带束紧,腰间系赤红绦带。
《戎者之舞》,真名叫《士兵之舞》,或者叫《士兵的舞蹈》,是他在前年幻梦联欢会上编出来的东西,原型是亚历山德罗夫红旗歌舞团在莫斯科麻雀山,设计的舞蹈。
其本身的舞蹈叫霍帕克舞,又叫蹲舞,有点像胡旋舞,应该也算是胡旋舞的一种后期演化。
此舞对膝盖的承受要求极高,基本上需要频繁蹲着和跳这两个基本动作的连贯组合。
乐府舞者的表现其实还行,两个月的训练,加上乐府为了迎合韩沥这位受秦王和吕不韦共同器重者的要求,出动的是乐府里少有的资深舞者。
他们的训练倒也很努力,霍帕克舞最著名的部分——单腿下蹲换腿交替跳,双腿下蹲腾空跳,组队双腿下蹲腾空跳,以膝盖作为支点的圆规式转圈跳,空中转圈跳,连续空中劈叉跳,模仿射击动作的蹲跳,连续的旋子跳——这些他们都能勉勉强强地完成。
观众的在场反应也很有特色:都是看呆了,外加按揉着自己的膝盖——除了站在嬴政背后的盖聂,没一个不在暗中揉捏着自己的膝盖骨。
但韩沥仍然不满意。
不满意在哪?
他们展现了技巧的高难度性,但这更像杂技。
他们没有展现出那种竞技性,对抗性,男人为了勇武争奇斗艳的雄竞感,这像是一个杂耍剧团在演滑稽戏。
可这不是优伶的滑稽戏,这是戎者之舞。
但他也不会怪罪乐府舞者们——没人玩过这种舞蹈,他们高超的舞技已经把整支舞都给舞下来了——这是特别难得的。
至于那种竞技性的风格展示……韩沥觉得下个月最好还是让他们去练练队列,拉拉歌,搞点军事化管理就行。
反正整支舞下来,除了韩沥、看过这支舞的弄玉、两位属官和韩沥的舞者们露出了一副怪异之色外,每个案上的权贵,无论好恶,都展现着一种对新事物的兴趣和品味中。
一曲终了。
乐府舞者们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沁着薄汗。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韩沥——不是看嬴政,不是看吕不韦,是看韩沥。
韩沥没有回应那些目光。
他只是微微垂下了眼帘。
然后再乐府舞者散去之后,几个权贵们这才看向了韩沥。
然后嬴政的声音从御座上落了下来。
“韩卿。”
韩沥连忙在末席直起身体,拱手。
“刚刚寡人看到你闷闷不乐,你自己编的舞,你怎么会闷闷不乐呢?”
“王上,您真慧眼如炬。”韩沥在此谦逊地说道,“但我的闷闷不乐并非是乐府舞者跳得不好,他们跳得挺好——但距离原版还差一点气质,因此正在为难是不是接下来的训练要同时加一个月的军事训练。”
吕不韦的神情顿时淡漠地瞟过了乐府舞者一眼,只这一眼,就让乐府舞者们方才还微微起伏的胸膛骤然绷紧了,额角的汗珠悬在那里,不敢往下落。
“你认为他们没达到标准?”吕不韦的声音不重,但落在那些舞者耳朵里比舞步踏击砖石还沉。
“相邦啊,他们的基本功很好,已经跳准了。”韩沥连忙替乐府舞者求情道,“只是我希望过一个月的军训拉练,让他们……戎者化一点。”
“跳得好,却没跳对?”吕不韦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目光从韩沥脸上转到那些舞者身上,又从那些舞者身上转回来。
“韩谒者,老夫倒有些糊涂了。”
“若是如此,这两个月的乐府到底练成了什么?”
吕不韦顿时一脸失望地看着乐府属官。
“你们告诉老夫。你们练成了什么?”
乐府属官们的脸刷地白了。
音监属官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麻,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倡监属官的手臂微微发颤,终于还是撑不住,腰弯了下去,额头几乎贴上了青砖。
“相邦恕罪——”
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求饶的颤音。
当然,估计心里不知道怎么把韩沥给骂翻了。
韩沥马上起身,向吕不韦和嬴政各深深作揖。
“相邦。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太过托大,妄图用两个月完成基本框架,他们完成的其实挺好——但本质可能确实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练得出。”
“军事化训练……就是练兵了?”吕不韦的目光从乐府属官身上收回来,转向嫪毐的方向,“长信侯有家传又经历过戎事,你能为我试言之,练兵需要多久吗?”
一听到“有家传”这三个字,嫪毐的眉头便微微皱起,他最反感自己经常跟父亲将军摎扯上关系——因为这些荣幸从不归自己。
但面对吕不韦的问题,他细细思索下也就给了个万金油答案:“若是招民夫前去送死,一天都不需要;若是练寻常郡兵,那可能十天一练,半年初成,但仅仅是新军;禁军者,三到五天一练,三月可成新军——一禁军最少可抵三郡兵。”
“你看,长信侯说三月才可成军。”吕不韦指了指韩沥,又指了指瑟瑟发抖的乐府舞者,“距离守岁大典也不过一月之数了……他们不合格,大典也只能用你的人了——那要他们何用?!”
最后一句话,吕不韦说得声色俱厉,乐府舞者再也维持不住,开始趴伏于地,等候发落。
“王上……相邦,臣有一言。”韩沥真不知道这些高位者在这里吓唬乐府舞者干什么,但他向来不会被这些困难吓倒。
“讲!”嬴政这时抬高了声音。
“长信侯说得对,历来士兵成军,要么十日一练,半年成为尚可之军,要么三五日一练,三月成为精锐新兵。”韩沥没有否决嫪毐的话,只是继续延伸道,“但这里的本质原因在于郡兵者,十日食一肉,有时只能食肉汤,血食摄入不够,精气神不足,只能练十日行一次大操练。精锐新兵却因为三到五天就能食一次肉,血食充足,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