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琴伎与白鸟 (第2/3页)
”弄玉压低了声音,不安地看着白凤。
“反正不是朋友。”白凤回答得很干脆,语气里没有恶意,但也没有善意。
就是那种在说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的平淡。
“他叫红鸮,是将军派来的钦差,少将军姬一虎的人。”
弄玉听出了白凤语气里那层极淡的隔阂,微微歪了一下头:“听起来……你好像不太欢迎他。”
“是他不喜欢我。”白凤纠正了一句。
又过了两息,才补了下一句。
“但我们不太欢迎他,原因在于他自身有野心,而且——”
他顿了顿,像是在衡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最后还是说了。
“他拒绝了沥公子的善意,并执意和公子打擂台。”
弄玉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她在紫兰轩当了那么多年琴伎,见过太多客人之间的尔虞我诈。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她听得懂。
“那他就是敌人。”弄玉的声音低了几分,语气里没有商量余地的决绝,“我们什么时候对付他?”
白凤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像是第一次从某个新的角度看一个已经认识了一段时间的人。
“事实上,公子对其有一套策略。”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从容淡定的调子,“要用一种让将军无话可说的方法去杀了他。”
他顿了顿,然后把那个策略的核心说了出来。
“因此,我们要装作没看到他在做什么,但要努力让他继续犯错,然后再让他得到一条绝路。”
弄玉愣了一息。
她不是惊讶于这个策略——这个策略很有韩沥的风格,很缜密,很滴水不漏。
她惊讶的是另一个问题。
“为……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白凤眨了眨眼睛。
弄玉看着他那张清冷的脸,总觉得他在心里翻了好几个答案又都咽了回去。
最后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的涩。
“沥公子……终究是夜幕中人。要杀一个自己人……总得有个合适的理由。”
弄玉垂下了眼睛。
街边的霜在日光下开始化了,把青石板路面洇成一片一片的深色。
“我倒忘了。”弄玉的声音放轻了,轻到像是在对自己说话,“沥公子虽然创立幻梦,和流沙为友,但自己也是夜幕一员。是了,红鸮也是夜幕一员——沥公子是不能杀自己人的。”
她抬起头,看向白凤,目光里那些决绝已经收了回去,换上了一层理解的底色。
“欸——”白凤忽然急了一点点,那个语气和方才的从容判若两人,“红鸮的这个自己人是专门指我和沥公子身负背景的。在咸阳,自己人实际上是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同路人。”
弄玉看着他那副急着辩解的样子,忽然笑了。
“哼哼哼。好了,我没有多说什么。对红鸮假意友好是吧——既是公子有需要,你也有需要的话,我就听你和公子的吧。”
“我才没需要呢!”
白凤把头扭到一边,梗着脖子,语气里的不自然连他自己听了都得翻白眼。
但紧接着他把头转了回来,认真地说了下一句。
“是公子,需要有个人来执行他的混沌态策略。要有人去跟嫪毐交好,免得无法体现出他不与任何人为友,也不与任何人为敌的策略。”
白凤说完这段话之后,在心里对自己说:你解释得太多了。
可他不能不解释。
弄玉是可以谈话的朋友。
但那个还在姬无夜麾下兢兢业业的人——墨鸦——需要更隐秘的安全。
红鸮是墨鸦的同僚,也是最近百鸟里为数不多能和墨鸦分庭抗礼的人。
如果红鸮死在韩沥手上而没有任何说得过去的理由,那墨鸦在将军面前的日子不会好过。
这些白凤都没说。
他只是把这些话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然后装作只是在认同韩沥的策略。
弄玉看着他,没有追问。
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不大,但底下的意思很明确——她看在眼里,她不点破。
“噢,是这样啊,那行吧。”
她知道白凤愿意配合这个策略,势必是因为这个策略能满足一些他的个人需求。
不然以这么骄傲、像小凤凰一样的少年,不会容忍跟自己关系不好的敌人。
但白凤还是补了一句。
“当然,如果他连一点假象都不愿意维持,一定要算计沥公子和你我一样的门客,那肯定不能容。公子和我也是看在红鸮还是一心为夜幕的份上暂时容忍的。”
语气比方才更硬了半拍,像是在给这场容忍划一条底线。
“好吧。”弄玉点头接受了这点,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她又看了一眼那只还停在屋檐上的逐魂鸟,然后收回目光,换了个话题。
“那……除了他,我们的队伍里还有什么新的人吗?”
“唔——”白凤也很自然地接下了话题,脸上的表情从方才的紧绷微微松了几分,“你知道吗?你的乐师修习所还继续维持着。”
弄玉微微一愣,然后眉头皱了起来。
“维持的话,估计就只能请老乐师帮忙了。”她想着那些在宫里干了一辈子被赶出来,生活没有着落只能靠卖艺维生的老琴师,心里叹了口气,“他们技艺尚可,但暮气沉沉,不知道能不能教得好。”
“恰巧。自你进宫后,一个怀着孕的美姬突然加入了我们。”白凤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以暂时作为副教习帮忙。”
弄玉猛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怀孕的美姬?!是信陵君魏无忌的那个怀着遗腹子的美姬吗?”
白凤点了点头。
弄玉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不解,从不理解变成不忍。
“这是何苦呢?怀了孕,就好好在家里安胎啊?”
“她是闲得没事干了,怕养废了,才决定成为副教习的。”白凤的语气里倒没有担忧——他对那个叫无名的美姬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觉得她是个安静本分、不多话不多事的女人。
弄玉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步子放慢了半拍。
街边有家铺子正在卸门板,店伙计把木板上冻着的霜花哗啦啦地抖下来,那声音在安静的晨街上格外分明。
她的父亲,韩国前右司马李开,在对百越的战争中被裨将刘意害得人不人鬼不鬼,家破人亡,母亲被迫委身仇人,自己沦落为琴伎。
而现在,威震七国、有威望让五国合纵的遮奢人物信陵君也死了。
同为魏王的兄弟要将这个弟弟的一切斩尽杀绝,而唯一怀着遗腹子的美姬投奔沥公子后,要做着自己这个琴伎才需要做的工作。
这顶峰和谷底之间,真的只是一线之隔。
弄玉抬起头,看着白凤,认真地说道:“其实,我可以跟公子说,让这位夫人担任正教习就好了。我反正……也无法从宫里经常出来。”
白凤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里有理解,但也有一种早就知道她会这么提议的无奈。
“这你跟公子说。”他摇了摇头,对这件事并不乐观,“我怀疑,他绝对不同意这点的。而那个叫无名的美姬也不会答应。”
“无名啊……这个名字还真奇怪。”弄玉把这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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