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第3/3页)
“哼!这等害群之马,也就做他的春秋大梦吧?!”嫪毐嗤笑一声,随即看向白芊红,语气认真了几分,“芊红之才,十个连晋都比不上——你若有失,他连晋还想讨得了好?简直休想!”
白芊红垂眸谢了一句,脸上适时地浮起一点受用的神色。
但她知道这是笼络之言。
无论白芊红、连晋,还是嫪毐本人,都心知肚明:如果今天回来的是连晋而不是她,同样的话,嫪毐会换个名字原样对连晋说一遍。
嫪毐自以为掩饰得好,可他麾下哪个谋臣没总结出这个毛病?
“既然我已回归,我希望随同卫尉韩竭一起进攻章台宫,顺便帮忙清理下韩沥的眼线——当然,是让夜幕的红鸮来做投名状。”白芊红顺着话头提出请求,语气恭敬而自然。
“对对对!”嫪毐一听这话,心里的猜忌就放下了大半,抬手朝她指了指,“你现在马上去章台宫附近,韩竭正在全力率领宫门军攻打由樊於期镇守的章台宫。”
他俯身凑近舆图,手指在宫城方向画了一道。
“等到防线被打破之后。”嫪毐马上又面授机宜,“你就让红鸮率领武装商队先一步进入章台宫开始行动,务必要让脏活全都由他们做完,然后伙同韩竭把红鸮和百鸟给一并控制住,武装商队也一样——到时候这就是本侯挟持夜幕出人出钱的本钱!”
“遵令!侯爷。”白芊红应得干脆,屈膝一礼,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只是她心里叹了口气。
嫪毐好像又忘了一件事情——写一封文书,明文告诉任何人,武装商队会正式归她所掌控。
于是,无论这支武装商队的命运如何……都不会正式归她所有。
但她也不会提醒嫪毐。
因为这事,一提醒,就会在当事人心里留下膈应,还不如不谈呢。
不过也好,君视臣为犬马,则臣视君为国人——嫪毐既然也怀疑自己,并做出了选择……
她也没有心理负担了。
紫衣飘过门槛,脚步声在廊道里一下一下地远,轻得像猫踏在瓦上。
嫪毐目送她走远,表情也微微一沉。
他盯着那道空荡荡的门,看了好一会儿,眼里已经没有方才的怒气,也没有了对白芊红的那绝色容貌和动人腰肢的热络。
只剩下一种很淡、很冷的东西。
也许是猜疑?或者是忌惮?
因为他不敢再信白芊红了。
没有确凿的证据,没有具体的把柄,只是直觉——一个从权斗里滚过来的人,对"贰心"这两个字最本能的嗅觉。
虽然他现在依旧需要白芊红。
雍城的事已经彻底失败。
近乎万无一失的刺杀方案全面落败——花重金请来的巫蛊高手被反杀,连一直都用心笼络的罗网天字号杀手都已殒命,鬼谷三魈个个被打成重伤,不知所踪。
更别提进攻蕲年宫的外围军事力量也被一网打尽,虎符被反夺,假将军嬴奚已经被捕捉。
吕政据说连加冠都暂时不进行了,带着整个车队,正加速返回咸阳的路上。
决战就会发生在咸阳。
一想到这里,嫪毐的心里就跳动加速,神情更加焦虑。
吕不韦还没被打败。
太后随着自己的起事和吕政加冠后,已经没用了。
韩沥终于被探出了其真正选择——他嫪毐也想新仇旧恨一起算——结果韩沥的府邸还是个铁壳子,短时间还攻不下!
而且楚系的力量正在悄然地加码……
眼下围攻章台宫,不过是借此机会占据更庞大的宫室,依托王宫的有利地形来打长时间的持久战罢了。
嫪毐在案前来回踱了几步,靴底踩在地砖上,一步比一步沉。
急转直下的局势,让他现在对手底下的每个人都必须要尽全力使用——因为这就是他现在唯一有的棋子。
起事失败后的严重后果,是他们敢不效死的威慑和动力源。
但蠢货再怎么卖力,也不一定能打得过聪明人。
所以有本事的白芊红,他需要依靠,可他也生怕……白芊红有了贰心,因此需要控制。
因为白芊红太聪明了,聪明得让人怀疑……在自己快要失败的时候,她是不是找好了下家。
这让他不得不暗中做点提防。
他走到案边,拿起那卷被酒浸湿的舆图,抖了抖,摊在灯下重新看。
目光扫过咸阳城密密麻麻的坊市街巷,落在韩沥府邸、吕不韦府、章台宫三个点上,来回地看。
他自认为做得隐秘,而且他依旧倚重白芊红。
应该没事的吧?
远处,章台宫方向又传来一声闷响,比刚才更沉,像是什么很重的东西终于撞开了某扇门。
紧接着是隐隐约约的喊杀声,被夜风撕碎了,飘到这儿只剩下几缕若有若无的尾音。
嫪毐抬起头,望向门外黑沉沉的夜色。
烛火在他脸上跳了一下,把那些新长出来的胡茬照得发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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