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焚尽祀阵,对信一夜 (第3/3页)
那不是信纸被体温焐热的温度。
那是他体内的阴咒,隔着纸,和那字迹里的什么东西,在应和。
像是两头困在铁笼里的兽,隔着一道墙,嗅到了彼此的气息。
陈风张了张嘴,又闭上。
“你这不是胡话。”他半晌才道,“你是真琢磨明白了。”
“琢磨明白了一半。”林宇道,“还有一半,没琢磨透。”
“哪一半?”陈风问。
“他为什么,要写信给我。”林宇道,“他为什么不直接写清楚,未来到底发生了什么,非要写那三句没头没尾的话。”
“别信他们。镜子里没有答案。往西走。”陈风念道。
“嗯。”林宇道,“这三句话,一句比一句短,一句比一句藏得深。”
“你琢磨出什么了?”陈风问。
“琢磨出一点。”林宇道,“他写信的时候,应该是被人盯着。”
“盯着?”陈风道。
“不然,他没道理不写明白。”林宇道,“他费那么大代价,损了十年阳寿,才把信送回过去,要是能写明白,他一定会写明白。”
“他写不明白,只有两种可能。”林宇道,“要么,是他自己也没看透;要么,是他不敢写透。”
“不敢写透……”陈风低声道,“你是说,那信,不是寄给你一个人的?”
“我不知道。”林宇道,“可我知道,那封信,能到我手上,这一路,一定有人看见过它。”
“谁?”陈风道。
“不知道。”林宇道,“可要是有人看见过,那人,就一定知道,信里写了什么。”
“知道信里写了什么的人……”陈风顿了顿,“要么,是咱们自己人。要么……”
“要么,就是盯在咱们身后的那个人。”林宇道。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的火苗,“噼啪”地,跳了一下。
“你这一夜,就琢磨出这些?”陈风半晌才道。
“不止。”林宇道,“我还琢磨出一个,更要紧的。”
“什么?”
“那封信上的字,我摸了一遍又一遍。”林宇道,“越摸,越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笔锋太稳了。”林宇道,“稳得,不像是一个,快死的人,写出来的字。”
陈风一愣。
“一个知道自己结局的人,写的字,应该带颤。”林宇道,“可这封信上的字,一笔一划,稳得像刻出来的一样。”
“一个稳字写到底的人……”他道,“要么,是根本不把自己的结局当回事。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就是写信的那个人,根本没打算,让那结局发生。”林宇道。
油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
陈风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咧嘴笑了。
“行啊你。”他道,“一封信,让你琢磨出这么大一篇文章。”
“不是文章。”林宇道,“是路。”
“路?”陈风道。
“他在信里说,往西走。”林宇道,“我这些天,把临海往西的地图,翻了个遍。”
“翻出什么了?”
“往西,过了那条河,有一片老林。”林宇道,“老林里头,有一座塌了半边的古庙。”
“古庙?”陈风道,“那地方我去都没去过。”
“我也没去过。”林宇道,“可《墟祀要义》上,有一页,画着那庙的方位。”
“你等等。”陈风道,“你从《墟祀要义》上,翻到往西有座古庙,就认定那是‘往西走’要去的地方?”
“不止。”林宇道,“我还翻了镇秘司借咱们的县志。”
“县志上写着,那座古庙,原来不叫庙,叫‘祠’。”林宇道,“祭祀用的祠。上古年间,就有人在那儿,行祭祀之礼。”
“上古年间的祠……”陈风道,“跟那面镜子,是一路的东西?”
“我不知道。”林宇道,“可我知道,那地方,值得走一趟。”
“你打算去?”陈风问。
“打算。”林宇道,“但不是现在。”
“那什么时候?”
“等把眼前这摊子,收拾干净。”林宇道,“等弄清楚,到底是谁,在咱们身后盯着。”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封摊开的信。油灯的光,落在泛黄的纸上,落在“往西走”三个字上。
“他写信的时候,应该已经知道,我会一步步走到这里。”林宇道,“他算得到我走到哪儿,却还算不到,我能走到多远。”
“所以,那封信,不是宿命。”他道,“是一把钥匙。”
“钥匙开锁,锁还得自己撬。”他道,“路,得自己走。”
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
林宇放下信纸,轻轻吹熄了油灯。屋里暗下来的那一瞬,他忽然觉得,心里那团堵了很久的东西,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拨开了。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只是觉得,眼前,忽然亮了一线。
他站起身,推开房门。院子里,陈风已经靠在廊柱下睡着了,鼾声均匀。叶婉和苏雨桐,也靠着墙,沉沉睡去。墙上的蛛网,在晨光里,落了一层薄灰。
林宇站在门边,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他没有叫醒任何人。
他转身,回到屋里,把那封信,仔细地折好,收进贴身的衣袋里。
然后,他重新坐下,就着那一点将熄未熄的天光,翻开《墟祀要义》的第一页。
门外,巷子的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轻得,几乎要融进晨风里。
可林宇的耳朵,动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指尖,却慢慢地,抚上了腰间的桃木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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