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4 章 书翁出卷,大祀遗录 (第1/3页)
古阁,是临海城最古老的一栋楼。
楼不高,却压着整座城的书卷气。飞檐翘角,青砖黛瓦,檐下挂着一块斑驳的匾额,上书 “古阁” 二字。
林宇踏进古阁大门时,天色已近黄昏。
书翁坐在堂上,正对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天下舆图出神。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回过头。
“来了。” 他道。
“来了。” 林宇在他对面坐下。
书翁没有寒暄。
他望着林宇,望了很久,才缓缓开口:“祀都的事,我都听说了。”
“嗯。”
“初代残魂,真的散了?”
“散了。” 林宇道,“亲眼看着,灰飞烟灭。”
书翁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堂外的天色,又暗了一分。
“坐。” 他忽然道,“我去取一样东西。”
他说着,拄着拐杖,缓缓起身,走向古阁深处。
那里,有一道厚重的铁门。
门锁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
书翁掏出一把老旧的钥匙,插进锁孔,拧了许久,才 “咔哒” 一声,打开。
铁门后,是一间狭小的密室。
密室里,只有一只檀木箱子。
书翁打开箱子,从最底层,捧出一卷用油布层层包裹的东西。
那东西,已经很旧了。
油布泛黄,边缘破碎。
可书翁捧它的姿势,却比捧任何珍宝,都要郑重。
“这是……” 林宇问。
“上古大祀官,留下的手录。” 书翁将油布一层层剥开,露出底下一卷泛黄的羊皮古卷,“记载着,第一次墟界入侵,全过程。”
书翁将那卷羊皮古卷,在案上,缓缓展开。
古卷很长。
展开来,足有一丈。
卷上的字,是一种极古老的、几乎失传的祀文。
林宇认得这种字。
他在古阁书库里,见过几卷残篇,字迹模糊,辨认起来极费劲。
眼前这卷,却保存得极好。
一笔一划,清晰可辨。
“这卷,是初代大祀官,一字一字刻上去的。” 书翁道,“他怕后人认不清,用了最古也最正的祀文。”
“最正?”
“正祀文。” 书翁道,“那是上古年间,天下祀道同源时,所用的文字。如今,会认的人,已经不多了。”
“书翁认得?”
“认得一些。” 书翁道,“年轻时,在密库里,学过三年。”
“学了三年,才认得一些?”
“认得一些,已是侥幸。” 书翁看着他,“这世上,有些东西,不是靠认得,就能读懂的。”
林宇沉默了片刻。
他重新俯下身,就着灯火,一字一字,读得极慢。
像是要把那些字,一个个,烙进心里。
密密麻麻的字迹,从卷首,一路排到卷尾。
“这是上古大祀官,亲手所书。” 书翁道,“他深知,这段过往,若是断了,后人便再无人记得,墟界究竟是什么。”
林宇没有插话。
他俯下身,就着灯火,一行行往下读。
卷首,只有寥寥数行字 ——
“天地初分,有界谓之墟。墟无日,无月,无生,亦无死。”
“彼界生灵,不知何故,窥见人间。”
“自此,祸起。”
林宇的眉头,微微皱起。
“墟界…… 没有日月生死?” 他问。
“没有。” 书翁道,“那是一个,与我们完全相反的世界。”
“相反的?”
“我们有的,它没有;它有的,我们没有。” 书翁缓缓道,“它没有的,它便想要。它想要的,便要来抢。”
“抢?” 林宇皱眉,“它抢去的,是什么?”
“生机。” 书翁道。
“生机?”
“墟界,没有生机。” 书翁缓缓道,“那里只有死气。可死气,是活不下去的。”
“所以,它要抢人间的生机?”
“不是抢。” 书翁摇了摇头,“是吞。它吞下去的东西,从来不会还回来。”
“那它吞了,能活?”
“能活一时。” 书翁道,“可一时,也就够了。”
林宇沉默了片刻。
“够它,一直吞下去?” 他问。
“够它,一直想来。” 书翁看着他,“这便是,最要命的地方。”
林宇没有再问。
他重新看向那卷古卷,继续往下读。
卷中记载,那场大战,打了三年。
三年里,墟界大军,一次次冲破那道裂口,又一次次被挡回去。
“初代大祀官,挡了几次?” 林宇问。
“七次。” 书翁道,“七次,他都是冲在最前头的那一个。”
“七次……” 林宇低低重复。
“第七次之后,他就再也没能站起来。” 书翁道,“所以,他选了最后一条路。”
“合阵。”
“合阵。” 书翁点了点头。
林宇沉默了很久。
他望着卷中那行字 ——
“吾尝以七战,挡其锋芒。然人力有时而尽,唯以身合阵,方有一线之机。”
“人力有时而尽……” 林宇低低念道。
“这六个字,是整卷手录里,最重的六个字。” 书翁道。
“为什么?”
“因为,这是一个人,用尽一生,才想明白的道理。” 书翁看着他,“也是咱们,迟早要想明白的道理。”
林宇没有说话。
他握着古卷的手,又紧了一分。
片刻之后,他继续往下读。
卷中记载,那一年,天地屏障,被撕开了数道裂口。
灰黑的雾气,自裂口中倾泻而下。
紧接着,便是墟界大军。
那是人间,第一次见到墟兽。
它们自灰雾中走出,身披鳞甲,眼泛幽光,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数不清的村落,在一夜之间,化为焦土。
数不清的人,被灰黑的雾气,卷入那道裂口,再无声息。
林宇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他闭上眼,仿佛能看见,那一年的人间。
灰雾压城,哭声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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