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017章青石板上的年轮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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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017章青石板上的年轮 (第2/3页)

在椅子旁边,尾巴翘得高高的。

    刻到狗的眼睛时,他的手突然抖了,刻刀在石板上划了道歪线。“当年我爸给我刻木手枪,也总在这儿手抖,”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他说太用心了,手就不听使唤。”

    胖阿姨送早饭过来时,看着石板上的画笑:“这狗刻得真像阿黄,就是尾巴太翘了,它平时哪有这么得意。”

    “就得翘着,”***把刻刀放在一边,“我爸总说,阿黄是条有福气的狗,得昂首挺胸的。”

    青石板铺到护城河岸边那天,社区来了很多人。王主任剪了彩,胖阿姨的孙子抱着布偶站在最前面,铃铛“叮铃”响个不停。有个穿校服的小姑娘,蹲在***刻的画前,用手指摸着狗的尾巴:“爷爷,这狗在笑呢。”

    ***摸着她的头,望向老槐树。阳光穿过枝叶,在青石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无数只眼睛在眨。黄瓜藤顺着推手器的铁架爬上去,开出嫩黄的花,有蜜蜂嗡嗡地飞来,落在花蕊上,也落在刻着“李念槐”的石板上——那是胖阿姨的儿子特意留的位置,等着那个叫念槐的孩子来添上自己的名字。

    我趴在石凳上,看着赵奶奶给的布偶被风吹得轻轻晃,铃铛声混着孩子们的笑,混着护城河的水声,混着老槐树的叶响,像支永远唱不完的歌。***坐在青石板上,往烟斗里装烟丝,烟丝的味道飘过来,和桂花的香、黄瓜的清、雨的润,缠在一起,成了这个夏天最安稳的味道。

    远处的火车又鸣笛了,长而悠扬。我知道,这笛声里藏着很多东西:有老李当年送儿子上火车的牵挂,有***千里迢迢来寻根的念想,有那个叫念槐的孩子还没出生的期待,还有我趴在石凳上,看着青石板上的年轮一圈圈长下去的,长长的时光。

    雨又开始下了,细细的,软软的。青石板上的刻痕盛着雨水,像些小小的镜子,映着老槐树的影子,映着***带着笑的脸,也映着我——一条趴在时光里的狗,守着一个永远不会散的家。

    雨水在青石板的刻痕里积成小小的水洼,倒映着老槐树晃动的枝叶,像把打碎的绿琉璃。***蹲在“记忆长廊”的尽头,手里拿着块磨得光滑的鹅卵石,正往石板的缝隙里塞。“这样下雨时,水就不会渗进刻痕里了,”他头也不抬地说,“我爸以前铺院子,就爱用这法子,说石头能锁住土气。”

    我叼着块刚捡的碎瓷片走过去,瓷片上还留着半朵青花,是胖阿姨家摔碎的碗沿。他接过瓷片,小心地嵌在“藤椅”图案的扶手处:“正好补个缺,像我爸当年给藤椅绑的红布条。”

    补完最后一块石板时,天已近黄昏。护城河的水面泛着橘红色的光,把岸边的芦苇都染成了金的。有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扛着摄像机走来,是戴眼镜的记者带来的同事,说要拍段“老物件与新故事”的纪录片。

    “李大爷,能讲讲这青石板上的画吗?”年轻人举着话筒,镜头对着刻着狗的那块石板。

    ***摸了摸我的头,指尖带着鹅卵石的凉:“这狗叫阿黄,陪了我爸十年。有年冬天我爸发高烧,是它叼着药瓶跑到社区医院,医生说再晚半小时就危险了。”他指着石板上狗尾巴旁的小坑,“这儿原来刻了颗小石子,是我爸总跟阿黄玩的那种,前两天被孩子踩掉了,我找了颗新的补上。”

    摄像机的红灯亮着,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和刻着的老李的藤椅重叠在一起。“我爸这人嘴笨,不会说好听的,就知道用行动疼人,”他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点泥,“有次阿黄生跳蚤,他蹲在院里给它捉了半宿,第二天上班迟到,被工头骂了也不吭声。”

    远处传来三花猫的叫声,它的崽不知跑到哪去了,正急得在健身区转圈。***喊了声“咪咪”,三只小猫立刻从推手器的铁架后跑出来,像三个毛茸茸的小毛球。“你看,”他对着镜头笑,“连猫都知道这儿是家。”

    记者采访完时,胖阿姨提着个竹篮过来,里面装着刚蒸的槐花糕,热气腾腾的,甜香混着雨气飘得很远。“给摄制组的同志尝尝,”她把糕往年轻人手里塞,“这槐花是今早从老槐树上摘的,嫩得很。”

    年轻人咬了口糕,眼睛亮了:“真甜!比超市买的好吃。”

    “那是,”胖阿姨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手艺是跟老李媳妇学的,她当年总说,槐花得拌着玉米面蒸,才够香。”她突然压低声音,对着***说,“我儿子托人从山东捎了棵桂花树苗,明天就到,正好赶上栽。”

    ***往嘴里塞了块糕,槐花的甜混着玉米面的粗粝,像小时候的味道。“栽在长廊尽头,挨着护城河,”他说,“丫头说过,要让桂花的香味飘到水里去。”

    夜里的雨下得密了些,打在棚子的帆布上,发出“哒哒”的响。***把赵奶奶给的布偶挂在棚顶的挂钩上,布偶脖子上的铜铃铛偶尔被风吹得轻响,像谁在远处喊“阿黄”。他坐在小马扎上,借着煤油灯的光,在个旧本子上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和雨声缠在一起。

    我凑过去看,本子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图:一棵老槐树,一个藤椅,一只狗,还有个小小的桂花树苗。旁边写着行字:“念槐周岁时,带他来看。”

    “我查了黄历,下月初五宜栽树,”他合上本子,往炉子里添了块煤,“到时候让胖阿姨的儿子来帮忙,他懂行。”煤炉的火苗舔着煤块,把他的脸映得暖暖的,“我爸当年栽这棵槐树时,也是这么个雨天,他说雨天栽树,根能喝饱水。”

    雨停时,天边露出半轮月亮,像块被啃过的月饼。***突然说:“阿黄,带你去个地方。”他往我嘴里塞了块槐花糕,自己揣了个手电筒,往护城河的方向走。

    岸边的芦苇荡里积了不少水,踩进去能没过脚踝。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手电筒的光在芦苇间晃,像只不安分的萤火虫。“就在前面,”他指着片被踩平的芦苇,“我爸以前总带丫头来这儿,说能看见星星掉水里。”

    他蹲下来,用手掬起一捧水,水里果然映着颗颗亮星。“丫头总说,星星掉水里就变成了鱼,”他把水往我嘴边送,“你看,多亮。”

    水珠从他指缝漏下去,落在水面上,碎了满河的星。我突然看见芦苇丛里有个小小的影子,像只小野兔,正怯生生地望着我们。***没惊动它,只是拉着我往回走:“别吓着它,这儿也是它的家。”

    回去的路上,他突然说:“其实我妈走的那年,我恨过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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