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6章秋雨入骨时 (第2/3页)
吃完饭,老李没有像往常一样收拾碗筷去公共水房洗。他扶着桌子站了一会儿,像是攒了点力气,才慢慢挪到他那把藤椅边,几乎是把自己“放”了进去。藤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缩在椅子里,身上盖了条薄毯,毯子边角磨损得厉害,露出灰白的棉絮。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连绵的雨,眼神有点空,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毯子的一角。
屋子里的光线很暗,窗外是铅灰色的天空,雨丝不断。只有炉子上坐着的水壶,发出轻微的、持续不断的“嘶嘶”声,壶嘴冒出白蒙蒙的水汽,给这清冷的屋子增添了一丝微弱的热源和活气。
阿黄走过来,在老李脚边趴下,脑袋搁在他的棉拖鞋上。拖鞋已经很旧了,鞋面洗得发白,鞋底磨得很薄,能感觉到老李脚掌的骨节和微凉的体温。
时间过得很慢,只有雨声和炉子上水壶的嘶鸣。偶尔有邻居上楼或下楼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很快又消失在雨声里。
老李就这么坐了很久,久到阿黄以为他睡着了。但它抬头看去,发现老李的眼睛还睁着,只是没什么焦距地望着窗外,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他的眉头皱着,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那是阿黄熟悉的、代表不舒服或者疼痛的表情。
阿黄爬起来,把两只前爪搭在藤椅的扶手上,伸过头去,轻轻舔了舔老李放在毯子外的那只手。手背皮肤松弛,布满老年斑和凸起的青筋,冰凉。
老李被它舔得一怔,回过神来,低头看着它,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暖意。“傻狗……”他哑着嗓子说,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阿黄的耳朵,“就你知道……”
他又开始咳嗽,这次咳得比较急,脸都涨红了。阿黄急得呜呜叫,围着他打转。老李摆摆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几颗白色的药片。他就着窗台上晾着的、已经半凉的白开水,吞了一颗下去。吃药时他脸上的皱纹紧紧拧在一起,像是承受着很大的苦味。
吃了药,他又靠回椅背,闭上眼,胸口起伏着,呼吸声粗重。阿黄不敢再打扰他,重新趴回他脚边,耳朵却竖得直直的,时刻留意着他的动静。
雨一直下到下午都没有停的意思。天色更加昏暗,才下午三四点钟,屋子里已经需要开灯了。老李没有开灯,他就一直那么坐在逐渐浓重的昏暗里,像一尊沉默的、逐渐失去温度的雕像。
阿黄越来越不安。它开始在屋子里缓慢地踱步,从门口走到窗边,又从窗边走到里屋门口,最后总是回到老李的藤椅旁。它嗅着空气里弥漫的那股越来越明显的、混合着药味、陈旧烟草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衰败气息,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鸣。
它记得这种气息。去年冬天最冷的那几天,老李重感冒卧床不起时,屋子里就是这种味道。那时候阿黄还小,急得团团转,只会用湿漉漉的鼻子去拱老李露在被子外的手,直到邻居王奶奶过来给老李送药送饭,它才稍微安心一点。
可今天,没有人来。雨这么大,天这么冷,筒子楼里安静得可怕。
阿黄走到门口,用爪子扒拉了几下门板,又回头看看老李。它想出去,不是想遛弯,是想去找人,找那个总是笑眯眯摸它头的王奶奶,或者楼下那个有时会给它半根火腿肠的小卖部老板。它觉得老李需要帮助,需要那些能说会笑、能拿来热水和药片的人。
但门关着,它打不开。而且,它也不敢离开老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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