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5章落叶的声音 (第2/3页)
,声音很轻,“一年一年,落了又长,长了又落。人不如树啊。树还能活好几十年,人……”
他没说下去,只是又咳嗽起来。这一次咳得厉害,弯下腰,肩膀剧烈地耸动。阿黄急得站起来,用脑袋顶他的背,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呜咽。
“没事、没事……”老李摆摆手,好半天才喘匀气。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嘴。阿黄看见,那手帕上,有一点点暗红色的痕迹。
它不懂那是什么,但它知道,那是不好的东西。老李每次咳嗽完擦嘴,都会把手帕紧紧攥在手里,不让它看。可它看见了,它什么都看见了。
“回去吧,”老李说,声音更哑了,“起风了,凉。”
他撑着青石站起来,这一次,阿黄顶得更用力了。它几乎是用整个身体的力量,托着老李的手臂,帮他站起来。老李摸了摸它的头,没说话,但阿黄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回去的路,走得更慢。老李的呼吸很重,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阿黄寸步不离地跟着,耳朵竖得直直的,听着他每一次呼吸的节奏,随时准备在他晃悠时用身体撑住他。
终于回到院子。老李几乎是跌坐在藤椅里,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阿黄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直到他的呼吸渐渐平缓,脸色恢复了一点血色,它才松了口气,趴下来,但头依然搁在他的鞋面上。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晾衣绳的声音,远处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铛声,还有老李轻微的、不规律的呼吸声。
阿黄看着地上的落叶。一片,两片,三片……风把它们从巷子里卷进来,在水泥地上打转,最后停在老李的藤椅下。它忽然想起什么,站起来,走到院墙边,那里有一棵瘦小的槐树,叶子也黄了,落了稀疏的一地。它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叼起一片叶子,走回藤椅边,把叶子放在老李的鞋边。
老李睁开眼睛,看到那片叶子,笑了。
“给我捡叶子啊?”他弯下腰,捡起那片叶子,放在手心端详。叶子是心形的,边缘已经干枯卷曲,叶脉清晰得像老人的掌纹。“真好看。可惜啊,再好看,落地了,就回不去了。”
阿黄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它看到老李笑了,就高兴。它又跑回去,叼来第二片叶子,放在他脚边。然后是第三片,第四片……它不厌其烦地,一趟一趟地跑,把那些被风吹进来的落叶,都叼到老李身边,堆在他的鞋边,藤椅下。
老李看着它忙碌的身影,眼神越来越柔软。他没有阻止,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个不会说话的朋友,用最笨拙的方式,试图为他留住点什么,或者,为他做点什么。
落叶堆成了一个小堆,金灿灿的,在夕阳下闪着光。阿黄终于停下来了,它蹲在叶子堆旁,看看叶子,又看看老李,尾巴轻轻摇晃,像是在问:你看,我捡了这么多,你高兴吗?
老李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这一次,他的手很稳,很暖。
“阿黄啊,”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
阿黄歪着头,不解地看着他。“走”?走去哪里?老李要去哪里?它不懂。它只知道,老李在哪里,它就在哪里。老李不走,它就不走。
“你呀,就是个傻狗。”老李笑了,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人这一辈子,有聚就有散。树叶子落了,来年还能长。人没了,就真的没了。可是狗不懂,狗只知道等,等到死,等到最后一点力气都没了,还在等。”
他低下头,看着阿黄清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天空,倒映着落叶,倒映着他苍老的脸。那么纯粹,那么干净,干净得让他觉得,自己这满身的病痛和尘灰,都是一种罪过。
“要是我真的走了,”老李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认真,“你别等。等不到的。找个好人家,有饭吃,有地方睡,就行。别像我一样,孤零零的,老了病了,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
阿黄听懂了“吃饭”“睡觉”,但没听懂“别等”。它舔了舔老李的手,意思是:你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但你在,我就高兴。
老李叹了口气,不再说了。他知道,说了也没用。狗的忠诚,是刻在骨子里的。它认定了你,就是一生一世。哪怕你走了,它也会守着你的味道,你的影子,你坐过的椅子,等到生命尽头。
太阳一点点西沉,天色暗了下来。风更凉了,带着夜的气息。老李又咳嗽了几声,这次咳得轻了些,但听起来更空洞,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掏空了。
“进屋吧,”他说,“该吃药了。”
他撑着藤椅站起来,阿黄立刻跟着站起来,贴着他的腿。一人一狗,慢慢地挪进屋。屋里没开灯,很暗,有股淡淡的药味,混着老李身上经年不散的烟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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