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8章药味与秋风 (第2/3页)
“阿黄啊...”他轻声说,“要是哪天我不在了,你怎么办...”
阿黄听不懂“不在了”是什么意思,但它从老李的声音里听出了一种让它害怕的情绪。它把脑袋往前凑了凑,舔了舔老李的手腕。
咸的。
阿黄愣了一下,又舔了一下。
确实是咸的,像眼泪的味道。
它抬起头,看见老李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眼泪流下来。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院子里那棵正在掉叶子的梧桐树,目光空茫,像是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阿黄把两只前爪都搭上扶手,努力把身子往上蹭,想离老李更近一些。藤椅摇晃了一下,老李连忙用一只手扶住它,另一只手把阿黄揽到怀里。
“好了...好了...”他拍着阿黄的背,“不怕,我还在呢。”
阿黄窝在他怀里,能听见他胸腔里传来的、那种沉重的呼吸声,还有心脏跳动的声音——咚,咚,咚,比平时快一些,也乱一些。
它不敢动,就那样安静地趴着,感受着老李的手一下下拍在它的背上。
屋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窗户嗡嗡作响。一片梧桐叶被风卷着,啪地打在玻璃上,贴了几秒钟,又飘走了。
老李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拍着阿黄的手也慢了下来。阿黄抬起头,看见他闭上了眼睛,眉头却还是皱着的,额头上那道深深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它轻轻地从老李怀里退出来,跳下椅子,走到自己的窝边,叼起那块旧毯子——那是老李用一件穿破了的毛衣改的,虽然旧,但很软和。
它把毯子叼到藤椅边,小心地放在老李脚边,然后自己卧上去,把下巴搁在老李的拖鞋上。
这样,只要老李一动,它就能立刻知道。
老李没有睁眼,但嘴角微微弯了弯,那只放在扶手上的手垂下来,轻轻搭在阿黄的头上。
“傻狗...”他说,声音几乎听不见。
阿黄的尾巴在毯子上扫了扫,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它就这样趴着,耳朵竖着,眼睛半睁半闭,时刻注意着老李的动静。屋里的光线渐渐暗下来,从窗户斜射而来的那一缕阳光慢慢爬上墙壁,颜色从金黄变成橙红,最后变成灰蒙蒙的暗色。
老李的呼吸声均匀了,但每呼吸三四次,就会有一声轻微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的杂音。阿黄的耳朵随着那杂音抖动,每次听到,肌肉就会绷紧一下。
天快黑透的时候,老李醒了。
他睁开眼,先是一阵茫然的恍惚,然后感觉到脚边的重量,低头看见阿黄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眼睛睁得大大的,正看着他。
“几点了...”老李嘟囔着,想去摸桌上的老式闹钟,但手伸到一半就僵住了——肩膀疼,抬不起来。
他试了两次,最后还是放弃了,靠在椅背上喘了口气。
阿黄站起来,走到桌边,用鼻子顶了顶闹钟。闹钟被顶得挪了一点位置,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六点...”老李看清了表盘上的指针,“该做饭了。”
他撑着扶手想站起来,第一次没成功,藤椅发出痛苦的吱呀声。阿黄赶紧跑回来,用脑袋顶他的膝盖。
“别急...别急...”老李喘着气,第二次用力,终于站了起来。他扶着椅背站了一会儿,等眼前那阵发黑过去,才慢慢朝厨房走去。
阿黄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
厨房的灯是那种老式的拉线开关,老李踮起脚去够,阿黄看见他的胳膊在发抖。终于拉亮了灯,昏黄的灯光洒下来,照亮了窄小的厨房。
老李洗了手,从柜子里拿出挂面,又拿出两个鸡蛋。他打鸡蛋的时候手抖得厉害,蛋壳掉进了碗里,他用筷子夹了好几次才夹出来。
阿黄蹲在厨房门口,看着老李佝偻的背影在灯光下忙碌。锅里的水开了,蒸汽腾起来,模糊了老李的轮廓。他咳嗽了两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然后往锅里下面条。
面条煮好的时候,老李盛了一小碗,放在地上晾着,又往里面掰了点中午剩下的馒头。
“吃吧,”他说,“今天没给你煮粥。”
阿黄凑过去闻了闻,面条的味道,还有一点点鸡蛋的香味。它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吃几口就抬头看看老李。
老李自己盛了一碗,坐在小凳子上慢慢地吃。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时不时还要停下来喘口气。一碗面吃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最后还剩了小半碗,他倒进了阿黄的碗里。
“吃不下了...”他嘟囔着,把碗筷放进水池。
洗完碗,老李扶着水池站了一会儿,才走出厨房。他没有立刻回藤椅,而是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铁盒子。
阿黄认识那个盒子——里面装着那种圆圆扁扁的、有苦味的棕色药片。老李每天早晚都要吃一颗。
但今天,老李打开了盒子,却站在那儿看了很久。盒子里还有七八颗药片,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他拿起一颗,放在手心看了看,然后又放回去,盖上盒子。
“明天...”他喃喃地说,“明天再说...”
他把盒子放回抽屉,慢慢走回藤椅,坐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阿黄走过来,把前爪搭在他膝盖上,仰头看着他。
老李的手落下来,摸了摸它的耳朵。他的手指很凉,但阿黄没有躲。
“阿黄啊,”老李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个啥呢?”
阿黄听不懂,但它从老李的声音里听出了疲倦,那种深到骨头里的疲倦。它把脑袋往前蹭了蹭,让老李的手能更方便地摸到它。
老李不再说话,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阿黄的脑袋。屋外的风还在吹,偶尔能听见枯枝被刮断的声音。远处传来隐约的电视声,不知道哪家在看连续剧,断断续续的对话飘进窗子,听不清内容。
时间一点点过去,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秒针每走一格,都发出清晰的、不容置疑的声音。
九点钟,老李又开始咳嗽。
这次咳得很突然,也很剧烈。他猛地弓起身子,手死死抓住藤椅的扶手,指节都发白了。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阿黄急得团团转,它跳上椅子,用脑袋去顶老李的胸口,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但咳嗽没有停,反而更厉害了,老李整个人都在颤抖,脸色从苍白变成不正常的潮红。
终于,咳嗽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粗重、艰难的喘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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