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119章灶膛里的信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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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119章灶膛里的信 (第2/3页)

麻绳,剥开油纸。铁盒子露出来,是那种老式的饼干盒,红底,上面印着穿旗袍的美人,美人的脸已经模糊了,只剩下一个轮廓。

    阿黄凑过来,好奇地嗅了嗅盒子。一股陈年的、混合着铁锈、纸张和樟脑的味道。

    老李没赶它。他打开盒子。盒子里没有饼干,只有一沓用橡皮筋捆着的信纸,几封边角发黄的信封,还有一张照片——不是墙上那张黑白照,是彩色的,尺寸很小,上面是老李和一个年轻的女人。老李穿着军装,戴着军帽,很精神;女人扎着麻花辫,穿着碎花衬衫,笑得眉眼弯弯。两人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背后是灰扑扑的营房。

    阿黄认出了那个女人。是墙上照片里那个,可这张照片里的她,颜色是鲜亮的,脸颊是红润的,眼睛里像是盛满了光。老李也很不一样,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没有这么多皱纹,头发是黑的,密密实实地盖在头上。

    老李拿起那张彩色照片,用指腹轻轻地摩挲。他的手指很粗糙,长着厚厚的老茧,摩挲在光滑的照片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是你妈,”他对阿黄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不对,不是你妈,是你……唉,跟你说这个干啥,你又不懂。”

    他把照片放下,拿起最上面那封信。信封是牛皮纸的,上面用钢笔写着地址,字迹很娟秀。老李抽出信纸,信纸已经发黄发脆,折痕处快要断裂了。他小心翼翼地展开,就着灶膛里的火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阿黄趴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老李看信的样子很专注,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念。火光跳跃着,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那些影子随着火焰的跳动,一会深,一会浅。看着看着,他脸上浮起一种很柔和的神色,嘴角甚至微微地翘起来,可那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又僵住了,然后慢慢地垮下去,垮成一种更深的、更沉重的悲伤。

    一滴水,砸在信纸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湿痕。

    老李慌忙用袖子去擦,可越擦,湿痕越大,纸也越发脆。他不敢擦了,把信纸拿远了些,仰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灶膛里的火噼啪一声,爆出一个火星子,溅出来,落在他脚边的地上,很快暗下去,变成一点灰。

    “阿黄,”老李低下头,看着它,眼眶是红的,“你妈……不,是她。她走的时候,也是秋天。也是这么冷的天,风呼呼地刮,刮得满院子都是叶子。她躺在医院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冰得跟铁似的。我握着她的手,我说,秀英,你别怕,我在呢。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下,说,我不怕,我就是……舍不得你。”

    他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又拿起另一封。这封信的纸张新一些,字迹也潦草一些。他看着,看着,忽然笑出声,可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这封是我写的,”他说,“我在部队里写的。那会儿刚结婚没多久,想她想得不行,夜里站岗,看着月亮,就想着她在家里干什么,是不是也在看月亮。我就给她写信,写我们训练,写我们吃饭,写我们班长娶了个漂亮媳妇……什么都写,写满了三张纸,可寄出去的时候,又觉得写得太啰嗦,怕她嫌烦。”

    他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灶膛里的火渐渐弱下去,光暗了,屋里又陷入那种半明半暗的昏沉。只有铁盒子里的信,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陈旧的、温润的黄色。

    “后来她回信,说,不啰嗦,她就爱看。她说她把我写的信都收在一个盒子里,等将来老了,眼睛花了,就让我念给她听,她听着,就能想起我年轻时候的样子。”老李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可她没等到老……我也没等到……”

    阿黄听不懂这些长长短短的话,但它听懂了老李声音里的痛。那痛是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从老李的胸腔里漫出来,弥漫在整个昏暗的、飘着柴火味道的屋子里。它爬起来,把前爪搭在老李膝盖上,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他的手。

    老李睁开眼,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信,把阿黄抱进怀里,脸埋进它颈侧厚实的毛里。

    “阿黄啊,”他闷声说,声音是破碎的,“我就剩你了……我就剩你了……”

    阿黄一动不动地让他抱着,任他滚烫的眼泪渗进自己的毛发。它不懂什么叫“就剩你了”,但它知道,老李很难过,比看着照片时还要难过,比咳嗽时还要难过。它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更紧地贴着他,用自己温热的、有规律的心跳,去应和着老李那急促的、破碎的呼吸。

    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响,水汽顶得锅盖噗噗地跳。可老李没动,阿黄也没动。他们就那样抱着,在灶膛前,在渐渐熄灭的火光里,在满屋子陈旧的信纸和眼泪的味道里,抱了很久,很久。

    直到锅里的水烧干了,锅底传来焦糊的味道。

    六

    水烧干了,锅底糊了厚厚的一层。

    老李这才惊醒似的,松开阿黄,慌忙站起来去掀锅盖。蒸汽轰地扑了他一脸,他别过头,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手忙脚乱地往锅里添水。冷水浇在烧红的锅底上,刺啦一声,腾起更大的蒸汽,混着焦糊味,弥漫了半个屋子。

    阿黄被蒸汽呛得打了个喷嚏,往后躲了躲,但眼睛还盯着老李。老李咳得弯下腰,扶着灶台,肩膀一耸一耸。等那阵咳嗽过去了,他才直起身,拿起锅铲,用力去刮锅底焦黑的糊嘎巴。铁铲刮在铁锅上,发出刺耳的、让人牙酸的声音。

    刮了半天,只刮下一些黑渣。锅底留下一圈深深的焦痕,像一块丑陋的伤疤。

    老李看着那口锅,看了很久,然后忽然举起锅铲,狠狠地砸在锅沿上!

    “哐当——!”

    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屋里炸开。铁锅在灶台上震动,嗡嗡作响。阿黄吓得往后一跳,浑身的毛都竖起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戒的呜咽。

    老李也愣住了。他举着锅铲,维持着那个姿势,胸脯剧烈地起伏,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口锅,像是盯着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灶膛里最后一点余烬的光映在他脸上,那张脸是扭曲的,狰狞的,布满了一种阿黄从未见过的、近乎绝望的愤怒。

    然后,那愤怒像潮水一样退去,迅速地退去,退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片更深的、更无力的苍白。锅铲从他手里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阿黄脚边。

    老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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