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123章空椅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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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简介

    第0123章空椅 (第2/3页)

进阿黄的皮毛里,落在新绿的河坡上,像一场迟来的雪。

    阿黄醒了。

    窗外已经黑了。它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屋里没有开灯,院子里也没有动静。它从床上跳下来,四只爪子落在地板上,冰凉的。

    它没有叫。

    它走到外屋,在藤椅边趴下来。藤椅空着,扶手处让老李摸得油亮,靠背那儿有一道细长的裂口,是老李有一回靠在上面打盹、腰里别着的钥匙串硌的。阿黄把下巴搁在老李常搁脚的那块踏板上,那里有个浅浅的凹陷,刚好容它蜷起身子。

    它等。

    巷子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一盏一盏熄下去。晚饭的香气从别家窗户飘出来,有辣椒炝锅的呛,有蒜苗炒肉的香,有西红柿鸡蛋汤的酸甜。阿黄闻着那些味道,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它没有动。

    夜渐渐深了。月亮升起来,把院里的枣树枝条照成银灰色,影子斜斜印在窗纸上。阿黄望着那影子,从窗棂左边挪到窗棂右边,一寸一寸,像老李以前看日晷。

    老李说过,他年轻时在工厂里三班倒,分不清白天黑夜,就在窗台上画道道。后来有了钟,不画了。

    阿黄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它只知道自己等了很久,久到月亮从窗格这一格挪到那一格,久到巷口最后一盏路灯也灭了,久到整个山海关都沉进最深的夜里。

    老李没有回来。

    第二天早晨,周婶来了。

    她推开虚掩的院门,手里端着一碗热粥。阿黄从藤椅边抬起头,望了她一眼,又把下巴搁回爪子上。

    周婶蹲下来,把粥碗搁在它面前。

    “阿黄,吃点东西。”

    阿黄没有动。

    周婶伸手想摸它的头,它轻轻往旁边偏了偏,躲开了。不是不亲近——老李走后,周婶是第一个推开这扇门的人,它记得她送过的每一碗红烧肉。它只是不想在这时候,被别的手落在头顶。

    周婶的手悬在半空,僵了一会儿,收回去。

    她站起身,环顾这间住了四十年的老屋。老李是个利落人,临走前把屋里收拾得井井有条。碗筷归进橱柜,被子叠进衣柜,桌上的搪瓷缸子、茶叶罐、收音机、相框,排成一条笔直的线。

    唯独藤椅没有归位。

    它斜斜对着门口,像等什么人进来坐。

    周婶站在门口,怔怔望着那把空椅,忽然捂住嘴,快步走了出去。

    阿黄听见她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口,听见院门被她从外面带上,听见那碗热粥搁在地上渐渐变凉的声音。

    它没有动。

    太阳慢慢升高。阳光从窗格照进来,先照到地上那块缺角的方砖,再慢慢爬过桌腿,爬上桌沿,把搪瓷缸子的盖子镀成一小片亮晃晃的白。

    阿黄眯起眼睛。

    从前老李晒太阳的时候,总爱把藤椅拖到那块阳光地里。阿黄趴在他脚边,晒着晒着就睡着了,醒来老李还在,阳光已经挪到他膝盖上,把那件蓝布棉袄晒出一股好闻的暖味。

    现在阳光还在,藤椅也在,阿黄也在。

    只有老李不在了。

    它把脑袋埋进前爪里,闭上了眼睛。

    第三天,周婶又来了一趟。

    这回她没端粥,拎着一袋狗粮,是从菜市场口那家杂货铺买的。她把袋子搁在门边,蹲下来跟阿黄说话。

    “李大爷托人带话了。”她说,“让你好好吃饭。”

    阿黄竖起耳朵。

    周婶顿了顿,把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谁听见:“他说……他过阵子就回来。”

    阿黄望着她。

    它看见周婶的眼眶红红的,看见她说话时嘴角在抖,看见她说完这句话后,把头转过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它知道她在说谎。

    狗不会说谎。狗也不会被骗。它闻得见周婶身上的悲伤,像雨后的泥泞,像秋天烧落叶的烟,浓得化不开。它知道老李没有托人带话,知道“过阵子”是一个不会来的明天,知道这扇门要空很久很久。

    但它还是站起来,走到门边,把脑袋埋进那只狗粮袋里。

    周婶看着它一口一口嚼着干硬的狗粮,再也忍不住,蹲下去抱住它的脖子。

    “阿黄,”她把脸埋在阿黄后颈的皮毛里,声音闷闷的,“阿黄,你怎么这么傻。”

    阿黄没有动。

    它只是继续嚼着嘴里的狗粮。干,硬,没有老李熬的粥稠,没有老李掰的馒头软,没有老李藏在手心里递过来的那块煮猪肝香。

    但它咽下去了。

    老李说过,要好好吃饭。

    第四天夜里,落雨了。

    阿黄听见雨点打在枣树叶子上,劈劈啪啪,像老李从前用竹竿打枣。每年秋天老李都打一回,打下来的枣晒在竹匾里,晒干了装进玻璃罐,留到冬天熬粥。

    去年打枣的时候,老李已经不大能举竿了。他站在树下,举着那根长长的竹竿,够了几够没够着最高那枝。阿黄在旁边急得转圈,尾巴摇成风车。老李低头看它一眼,笑了。

    “你急什么,你又不会上树。”

    他把竿子放下来,扶着树干慢慢坐到门槛上,喘了好一阵。阿黄趴在他脚边,舔他的手背。

    那天的枣只打了小半篮。老李挑出最红最大的几颗,在自来水底下冲了冲,塞进阿黄嘴里。

    “尝尝。”他说,“今年雨水多,不甜。”

    阿黄嚼着那颗不甜的枣,尾巴摇得很欢。

    雨越下越密。阿黄从藤椅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雨淋在它脊背上,把皮毛浇成一绺一绺。它抬起头,望着那棵老枣树。

    树梢最高处,还挂着几颗没打的枣,早被风干成黑褐色,在雨中轻轻摇晃。

    阿黄跳起来。

    它从来没有上过树。它是一条狗,狗不会爬树。它不知道那几颗干枣是什么味道,不知道老李够不着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不知道明年秋天还有没有人来打枣。

    它只是跳起来,一次,两次,三次。

    爪子扒在粗糙的树皮上,滑下来。再扒,再滑。

    第四次跳起来时,它咬住了一根低垂的枝条,把整条后腿绷得笔直。枝条弯下来,弯下来,那几颗干枣近在咫尺。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最小的那一颗。

    涩的。苦的。硬的。

    阿黄松开口,落回地上。

    雨水顺着它的鼻尖往下淌,混进嘴里那股苦涩的枣味。它站在雨中,仰头望着那根犹自摇晃的枝条,很久很久。

    然后它走回屋檐下,抖干身上的水,趴回那把空了的藤椅边。

    雨下了一整夜。阿黄听着雨声,一夜没有阖眼。

    第五天,周婶没有来。

    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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