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9章药的味道 (第2/3页)
槐树,枝条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压得弯弯的。
“好大雪。”老李轻轻说。
阿黄站在他旁边,也往外看。它不懂雪有什么好看的,但它知道,老李高兴,它就高兴。
老李低头看看它,忽然说:“阿黄,你说,你妈要是还在,看见这场雪,会不会高兴?”
阿黄不知道。但它看见老李的眼睛里,又有了那种亮晶晶的东西。
它把脑袋往老李手心里蹭了蹭。
那天下午,雪停了。
老李说要带阿黄出去踩雪。阿黄本来想拦他,外面那么冷,万一又咳嗽怎么办。可老李已经穿上棉袄,戴上帽子,围上围巾,把自己裹成一个球。
“走吧,难得下这么大。”
阿黄没办法,只好跟着他出去。
院子里的雪已经没过脚踝。老李一步一步踩下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阿黄跟在他后面,也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梅花印。
他们沿着河边慢慢走。河水没有冻,还在慢慢流,河面上飘着一些碎冰。河边的柳树上挂着雪,枝条垂下来,像挂了一层白霜。
老李走得很慢,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阿黄就在旁边等着,不催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陪着。
走到那棵老柳树下,老李停下来,看着河水发呆。
阿黄蹲在他脚边,也看着河水。
过了好一会儿,老李忽然开口:“阿黄,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见你,也是下雪天。”
阿黄抬起头看他。
老李低头看着它,笑了。
“那天也是这么大的雪,我出门倒垃圾,就看见你蹲在垃圾桶旁边,冻得直哆嗦。那么小一团,眼睛却亮得很。”
他蹲下来,摸摸阿黄的头。
“我当时就想,这狗东西,要是没人管,肯定活不过这个冬天。所以我就说,跟我回家吧。”
阿黄听着,尾巴慢慢摇起来。
它记得那天。
那时候它还不知道“家”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跟着这个老人走,就不会再挨饿受冻。那个老人给了它一碗热粥,一个暖窝,还有一只粗糙却温柔的手。
从那以后,它就是有家的狗了。
老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阿黄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在雪地里踩出的脚印,一步,一步,深深浅浅,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它想,不管这脚印有多长,它都要跟着。
一直跟着。
那天晚上,老李又咳了。
咳得很厉害,吸氧机开了好久才缓过来。阿黄一直在床边守着,眼睛都不眨一下。它看见老李的脸比白天更白了,嘴唇也有些发紫。
它不懂医,但它知道,老李不舒服。
很不舒服。
后半夜,老李终于睡着了。阿黄没有回自己的窝,就趴在床边地上,耳朵一直竖着,听他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很轻,轻得有时候阿黄都听不见。每次听不见的时候,它就要抬起头看一眼,确认老李的胸口还在起伏,才能放心。
窗外的雪早就停了,月亮出来,把雪地照得亮堂堂的。
阿黄望着窗外,忽然想起老李白天说的话。
“我第一次见你,也是下雪天。”
它转过头,看着床上的老李。
月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比白天年轻一些,安详一些。那些皱纹,那些白发,在月光下都变得柔和了。
阿黄轻轻站起来,把前爪搭在床边,凑过去舔了舔老李的手。
老李没醒,但他的手微微动了动,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阿黄又舔了舔,然后趴回地上,把脑袋搁在两只前爪之间,就那么看着老李。
月光慢慢移动,从老李脸上移到墙上,移到那张旧照片上。
照片里的女人还在笑,和阿黄第一次看见她时一样。
阿黄想,要是她也在,老李应该会高兴一些吧。
可她不在了。
没关系,阿黄在。
它轻轻摇了摇尾巴,在心里说:我陪你。
夜深了。
窗外的雪地静悄悄的,偶尔有一两只野猫经过,留下几串细小的脚印。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呜——呜——,拖得很长很长,像是有人在远方呼唤。
老李睡得很沉,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阿黄也闭上眼睛,耳朵却还竖着。
只要那呼吸声还在,它就安心。## 第一百三十章 藤椅上的空
开春的时候,老李已经不太能出门了。
他的咳嗽越来越重,有时候咳得整张脸都憋得通红,好半天喘不过气来。吸氧机从晚上开到白天,嗡嗡嗡的声音成了家里不变的背景音。阿黄已经习惯了那个声音,如果哪天忽然停了,它反而会惊醒,抬头看看老李还在不在。
社区医院的医生每周来两次,给老李量血压、听心肺,换着花样开药。那些药片从白色变成黄色,又从黄色变成白色,阿黄分不清有什么区别,只知道每次换药,老李的眉头就会皱得更紧一些。
“李师傅,您这情况,还是得去大医院看看。”医生每次走之前都要说这句话。
老李每次都摇头:“老毛病了,去医院也没用。”
阿黄不懂“没用”是什么意思。它只知道,医生走后,老李就会在床上躺很久,望着天花板发呆。那时候它就会跳上床,趴在他身边,把脑袋搁在他胸口,听那颗心跳动的声音。
那天下午,阳光特别好。
老李忽然说想坐藤椅。阿黄帮他打开窗户,让阳光照进来,又把他扶到藤椅上坐下。老李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晒太阳,手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摸着阿黄的头。
“阿黄,”他说,“你看这太阳,多好。”
阿黄抬头看看太阳,又看看他,摇摇尾巴。
老李笑了笑,继续晒太阳。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阿黄,我跟你说个事。”
阿黄竖起耳朵。
老李低头看着它,眼睛里有一种阿黄看不懂的东西。
“我可能,陪不了你多久了。”
阿黄不懂这句话。它歪着脑袋,看着老李。
老李伸手摸摸它的耳朵。
“你别难过,”他说,“狗的一辈子比人短,但比我长。等我走了,你就……你就……”
他没说完。
阿黄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但它感觉到,老李的手在发抖。
它把脑袋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呜呜声。
老李低下头,把脸埋在阿黄头顶的毛里。
很久很久,他没有动。
阿黄也没有动。
阳光慢慢移动,从藤椅移到地上,移到墙角,最后消失不见。
那天晚上,老李没有吃晚饭。
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又轻又浅。阿黄趴在床边,眼睛一直盯着他,生怕错过什么。
半夜的时候,老李忽然醒了。
他撑着床坐起来,冲阿黄招招手。
阿黄跳上床,凑到他面前。
老李摸摸它的头,又摸摸它的背,从头顶一直摸到尾尖。那只手干燥而粗糙,带着阿黄熟悉的烟草味和药味。
“阿黄,”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你是我这辈子,养过的最好的狗。”
阿黄舔了舔他的手。
老李笑了。
笑着笑着,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阿黄以为他又睡着了,就没有动,继续趴在床边守着。
可那呼吸声,越来越轻,越来越浅。
到后半夜,阿黄忽然听不见了。
它抬起头,凑到老李脸边,用鼻子轻轻拱了拱他。
老李没有动。
它又拱了拱,舔了舔他的脸。
老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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