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148章药味里的暖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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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148章药味里的暖 (第3/3页)

黄知道有事。它能闻到,那种苦药的味道从老李身上冒出来,比以前更浓了。它也能感觉到,老李的手在发抖,身子也在发抖,连床板都跟着轻轻晃动。

    阿黄跳下床,跑到客厅,叼起老李的拖鞋,又跑回来,把拖鞋放在床边。它不知道这有什么用,但它记得,老李每次穿这双拖鞋的时候,就是要去什么地方。也许,也许老李穿上拖鞋,就会好起来?

    老李看着它,又笑了。这次的笑,和白天不一样。白天那个笑是给太阳看的,是给冰棍看的,是给巷子口的老赵头看的。这个笑是只给阿黄看的,软软的,像晒过的棉被。

    “傻狗。”他轻轻说。

    阿黄不懂,但它知道老李笑了。它重新跳上床,趴在他身边,把头搁在他手边。老李的手慢慢放下来,搭在它背上。那咳嗽声还在,但间隔长了一些,轻了一些。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屋子染成银白色。远处有狗叫,一声两声,又安静下去。阿黄听着老李的呼吸,听着听着,眼皮就沉了。

    它梦见老李带它去河边。柳絮飞得像下雪,老李在前面走,它在后面追。老李回头喊它:“阿黄,快点儿!”它就跑得更快,跑得耳朵都飞起来。

    然后它醒了。

    老李还在睡。呼吸平稳了一些,眉头也舒展了一些。阿黄轻轻舔了舔他的手,又趴回去,继续守着他。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老李出门的次数越来越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屋里。有时候坐在藤椅上发呆,有时候躺在床上睡觉,有时候翻出那个旧铁盒子,一张一张看里面的照片。阿黄就趴在他脚边,陪着他。

    来看老李的人变多了。

    巷口的张婶来过,提着两个苹果,坐在床边说了半天话。隔壁的王叔来过,带了一兜鸡蛋,拍了拍老李的肩膀。还有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隔几天就来一次,拿着一个小盒子,贴在老李胸口听半天。

    阿黄不喜欢那些人。他们来的时候,老李就要坐起来,就要说话,就要假装有力气。等他们走了,老李就更累,咳嗽得更厉害。

    但它不能赶他们走。因为它发现,那些人走后,老李会多吃半碗饭。

    只有一次,阿黄差点咬人。

    那天来了个生人,穿得整整齐齐的,手里拎着一个大包。他在老李床边坐了很久,说话的声音很低,阿黄听不清。但老李的脸色很难看,一直摇头。

    那人走的时候,想拍拍阿黄的头。阿黄龇起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那人吓了一跳,赶紧把手缩回去。

    老李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阿黄,”他喊,“过来。”

    阿黄走过去,趴在他床边。老李的手落在它头上,慢慢摸着。

    “别怕,”他说,“爸在呢。”

    阿黄愣住了。

    爸?

    老李从来没这么说过。它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它知道,老李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特别的东西。像那天下午的冰棍,又甜,又凉,又有点苦。

    那天晚上,阿黄做了一个梦。

    梦里不是河边,不是柳絮,是老李牵着它,走一条很长很长的路。路两边是金黄色的麦田,风吹过来,麦浪一层一层涌向远方。老李走得很快,比年轻时候还快,阿黄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阿黄,”老李回头喊,“跟紧了,别走丢。”

    阿黄使劲点头,使劲跑,使劲追。

    追着追着,梦就醒了。

    窗外天还没亮,灰蒙蒙的。老李还在睡,呼吸很浅,胸口轻轻起伏。阿黄凑过去,舔了舔他的手。老李的手不像以前那样暖了,但阿黄不在乎。

    它重新趴下,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却一直看着老李。

    药味还在。咳嗽声还会响起来。日子还会一天天过下去。

    但只要老李在,它就哪儿也不去。

    这是它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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