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1章最后的太阳 (第2/3页)
。它不懂人为什么会哭,但它知道,哭是因为难过,是因为疼。老李哪里疼?是胸口吗?是喉咙吗?还是……心里?
它着急地围着藤椅转圈,呜呜地叫,用爪子扒拉老李的腿,想让他站起来,想让他回屋,想让他躺下休息。但老李摇摇头,拍拍身边的空地:“来,阿黄,上来。”
阿黄愣住了。老李的藤椅,它从来不敢上,怕弄脏,怕压坏。只有一次,老李病得起不来床,它太想他了,偷偷跳上去,蜷在老李常坐的位置,那里有老李的味道,烟草味,汗味,还有一点药味。它趴在那儿,假装老李还在,假装老李的手在摸它的头。
后来老李好了,看见椅垫上的狗毛,什么也没说,只是拿了把刷子,细细地刷干净。但从那以后,阿黄再也没上过藤椅。
“来啊。”老李又拍了拍椅子。
阿黄犹豫着,前爪搭在椅沿上,后腿一蹬,跳了上去。椅子不大,它蜷缩着,刚好能卧在老李身边。老李伸出手,搂住它,把它往怀里带了带。
“暖和。”老黄闭着眼,喃喃道。
阿黄蜷在老李怀里,能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有点快,有点乱,但很清晰。也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烟草味淡了,药味浓了,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衰败的气息,像秋天的枯草。
但阳光很好,暖烘烘地照着他们。老李的手一下下摸着它的背,从头顶摸到尾巴根,很慢,很轻,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宝贝。
“阿黄啊,”老李忽然说,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要是我走了,你别等我了。”
阿黄浑身一僵。
“我去了很远的地方,不回来了。”老李继续说,眼睛望着天空,那里有云,很淡很淡的云,像撕碎的棉絮,“你好好活着,饿了就去王奶奶家,她心善,会给你吃的。冷了就去窝里,我给你铺了厚稻草,暖和。”
阿黄抬起头,盯着老李的脸。它听不懂“不回来了”是什么意思,但它听懂了“别等了”。为什么别等?它每天都在等,等老李买菜回来,等老李晒太阳回来,等老李从那些长长的睡眠中醒来。不等,它还能做什么?
“你这傻狗,等什么呢?”老李笑了,笑得眼泪又流出来,“人等人都等不到,何况狗等人。等不到的啊,阿黄,等不到的……”
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弓起身子,像一只煮熟的虾。阿黄急得团团转,想跳下去找人,可老李死死搂着它,不让它动。咳了足足一分钟,老李才喘过气,脸憋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
他松开阿黄,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捂住嘴。这次阿黄看见了,手帕上一大团暗红,像一朵开败了的花。
“没事,没事,”老李把手帕攥紧,塞回口袋,对阿黄挤出一个笑,“老毛病了。”
但阿黄知道,这不是“老毛病”。这是新的,是坏的,是要把老李带走的。它跳下藤椅,冲着堂屋汪汪叫,又跑回来,用嘴叼老李的裤腿,想把他拖回屋。
“好,好,回去。”老李扶着椅背,慢慢站起来。他的腿在抖,抖得很厉害,像风中的芦苇。阿黄紧紧贴着他,用身体支撑着他,一步,一步,往屋里挪。
七八步的距离,这次走了两分钟。进屋的瞬间,老李身子一软,险些摔倒。阿黄用尽全力顶住他,把他顶到床边。老李瘫坐在床上,喘着粗气,脸色灰败。
阿黄跳上床,趴在他身边,用舌头舔他的手,舔他的脸,想用这种方式,把那些不好的东西都舔走。老李任由它舔,闭着眼,嘴角却挂着笑。
“傻狗,舔不掉的。”他轻声说。
阿黄不听,继续舔,很仔细,很认真,从额头舔到下巴,从手指舔到手背。老李的手很凉,像冬天的石头,怎么也暖不过来。
“阿黄,”老李忽然睁开眼,看着它,眼睛很亮,亮得吓人,“我给你留了东西。”
他挣扎着起身,从床底下拖出个木箱子。箱子很旧,红漆斑驳,锁扣都锈了。老李打开箱子,里面是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几本泛黄的书,一叠用橡皮筋捆着的信,几件旧衣服,还有一个铁皮盒子。
老李拿出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钱,一些零散的纸币和硬币,用橡皮筋捆着。还有一张照片,是阿黄的照片——去年春天,老李带它去护城河,遇到个照相的师傅,老李花了五毛钱,让师傅给阿黄照了一张。照片上的阿黄蹲在柳树下,歪着头,一脸懵懂。
“这些钱,你留着。”老李把钱拿出来,塞到阿黄的狗窝里,藏在稻草下面,“要是饿了,就叼一张,去街口刘老四的包子铺,他会给你包子。我跟他都说好了。”
阿黄看着那些钱,又看看老李,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照片也给你。”老黄把照片也塞进狗窝,“想我了,就看看。”
然后他从箱子里拿出一件旧毛衣,灰色的,袖口都磨破了。这是老李穿了很多年的毛衣,阿黄认得,上面有老李的味道。
“这个给你铺窝,暖和。”老李把毛衣铺在狗窝里,拍了拍。
做完这些,他像是用尽了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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