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4章落叶的约定 (第2/3页)
合上书,靠在藤椅里,闭上了眼睛。雨声小了,变成淅淅沥沥的滴答声。远处的巷子里传来自行车铃铛的声音,清脆,遥远。
阿黄把头搁在老李的脚背上。那双老布鞋已经洗得发白,鞋底磨得很薄,脚背上凸起的青筋,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阿黄记得这双脚走过很多路——带它去护城河散步,去菜市场买菜,去公园晒太阳。也记得这双脚越来越慢,越来越沉重,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
“阿黄,”老李忽然开口,眼睛还闭着,“你说,叶子落了,明年还会长出来,对不对?”
阿黄抬起头,看着他。老李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疲惫,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但他嘴角带着一丝很淡很淡的笑意,像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
“树是这样的,”老李继续说,像是自言自语,“叶子落了,树还在。明年春天,新芽就冒出来了,嫩绿嫩绿的,看着就欢喜。”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阿黄:“可是人呢?人老了,就像这叶子,黄了,枯了,落了,就回不来了。”
阿黄不懂。它只知道,老李的声音里有种它从来没听过的东西,沉沉的,闷闷的,像压着一块石头。它站起身,把前爪搭在老李膝盖上,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手。
“傻狗,”老李笑了,揉了揉它的耳朵,“你也不懂。也好,不懂也好。”
窗外,雨终于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夕阳的余晖漏下来,把湿漉漉的院子染成金色。梧桐树上的水珠一颗颗往下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些还没落的叶子,挂着水珠,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像无数个小太阳。
老李看着那片光,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挂在钉子上的狗绳。
“走,”他说,“咱们出去走走。雨停了,空气好。”
阿黄的尾巴立刻摇起来。它喜欢散步,喜欢跟着老李,慢慢地走,闻闻这里,嗅嗅那里。虽然老李走得越来越慢,虽然走一会儿就要在路边的石凳上坐坐,但只要能和他在一块儿,去哪儿都好。
老李给阿黄系上绳子,动作很慢,手指不太灵活,绳扣打了两次才打好。然后他戴上那顶洗得发白的旧帽子,披上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领口已经磨出了毛边,肘部打着补丁,但洗得很干净。
一人一狗,出了门。
巷子里很安静,雨后清新的空气里混着泥土、青苔和炊烟的味道。石板路湿漉漉的,倒映着天空的云。屋檐还在滴水,嗒,嗒,嗒,像慢悠悠的钟摆。
走到巷口,老李停下来喘了口气。他的呼吸很重,带着那种熟悉的、细微的哨音。阿黄停下来等他,仰头看着他。
“没事,”老李拍拍胸口,“走吧。”
他们沿着护城河慢慢走。河水涨了,浑黄的水流打着旋往下游去。岸边的柳树叶子黄了一大半,在风里轻轻摇晃,不时飘下几片,落在水面上,像一只只小小的船,顺流而下。
老李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阿黄走在他身边,绳子松松的,不用牵,它自己就会控制速度,配合老李的脚步。
走到那棵老槐树下,老李又停下来。这棵树很大,要两人合抱,树皮皲裂,像老人的皮肤。树下有张石凳,是前些年居委会安的,方便老人歇脚。
老李在石凳上坐下,阿黄趴在他脚边。夕阳完全落下去,天边的云彩从金黄变成橘红,又变成暗紫。河对岸的灯火次第亮起,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摇曳的光斑。
“阿黄,”老李忽然说,“要是有一天,爷爷不在了,你怎么办?”
阿黄抬起头,看着他。它不懂“不在”是什么意思,但它从老李的声音里听出了那种沉甸甸的东西。它站起身,把前爪搭在老李膝盖上,用脑袋蹭他的手。
“你会等我,对不对?”老李摸着它的头,声音很轻,“就像等叶子落,等春天来,一直等。”
阿黄不会回答。它只是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老李,尾巴轻轻摇着。
“傻狗,”老李又笑了,但这次笑里有泪光,“等不到的。叶子落了,明年还会长。人走了,就回不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天边最后一点光亮。暮色四合,远处的楼房只剩下黑黢黢的轮廓,像蹲伏的巨兽。河面上的光斑越来越暗,最后完全熄灭,只剩下一片深沉的墨色。
“可是啊,”老李轻声说,像是说给阿黄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就算回不来,也得有人记得。记得这片叶子,记得这场雨,记得这个秋天,记得……”
他顿了顿,把阿黄搂进怀里,用粗糙的手掌抚摸着它的背。
“记得咱们一起走过的路,看过的景,说过的话。记得你,记得我,记得这个家。”
阿黄安静地趴在他怀里,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