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190章药罐子与咳嗽声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简介

    第0190章药罐子与咳嗽声 (第3/3页)

书上的话,“饭前吃,不能忘。”

    他把那粒药放进嘴里,端起水杯吞了下去。然后他坐在那里,等药效过去,等那阵苦味从喉咙里退下去。阿黄趴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看着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又一下。

    “阿黄啊,”老李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梦话,“医生说,我这个病,好不了啦。”

    阿黄听不懂“病”是什么意思,也听不懂“好不了”是什么意思。但它能听懂老李声音里的那种东西,那种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东西。它站起来,把前爪搭在老李的膝盖上,用鼻子去碰老李的手。

    老李低头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但你放心,”他说,手在阿黄头上慢慢摸着,“我不会丢下你的。不会的。”

    他又从塑料袋里拿出一包东西,是针管和几个小玻璃瓶。阿黄没见过这些东西,凑过去闻了闻,闻到一股更刺鼻的味道,赶紧后退了几步。

    “这是要打针的。”老李看着那些东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阿黄说,“以后不用老往医院跑了,自己在家里打就行。就是……就是有点疼。”

    他说着,拿起一根针管,拆开包装,又拿起一个小玻璃瓶,用针管从里面抽出一些透明的液体。阿黄看着他做这些,看着他拿着针管的手在抖,针头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老李卷起左手的袖子,露出胳膊。那胳膊很瘦,皮肤松弛,上面已经有好几个针眼了,青紫色的。他拿起酒精棉,在胳膊上擦了擦,凉凉的酒精味在空气里散开。

    然后他拿起针管,针头对准胳膊。但他拿着针管的手抖得太厉害了,试了几次,都没敢扎下去。

    阿黄看着老李,看着老李额头上冒出的汗,看着老牙咬得紧紧的嘴唇。它不知道老李在做什么,但它能感觉到老李在害怕。很害怕。

    它往前走了两步,轻轻叫了一声:“汪。”

    老李抬起头,看着阿黄,眼睛里有一种阿黄从未见过的东西——是脆弱,是无助,是恳求。他看着阿黄,看了好几秒,然后深深吸了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针头扎进去了。

    老李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出声。他把针管里的液体慢慢推了进去,然后拔出针头,用酒精棉按住针眼。整个过程很快,但老李做完后,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阿黄走过去,舔了舔老李的手。那手上全是汗,凉的。

    老李把手放在阿黄头上,手还在抖。“你看,”他说,声音很轻,“我能行。为了你,我也得行。”

    那天晚上,老李没怎么吃饭,只喝了半碗粥。阿黄的饭盆里倒是满满的,但阿黄也没吃多少,它不饿,它只是担心,担心老李,担心那些药瓶子,担心那根闪着寒光的针。

    睡觉前,老李又吃了药,然后又咳了一阵。咳完了,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看了很久。阿黄趴在窝里,看着老李的背影,那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那么瘦,那么小,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阿黄,”老李突然开口,没回头,“要是……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怎么办?”

    阿黄听不懂。它站起来,走到床边,用脑袋蹭了蹭老李垂在床边的手。

    老李低下头,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那笑容很苦,很苦。

    “睡吧。”他说,关了灯。

    黑暗中,咳嗽声又响起来了,一声,两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那么响,那么刺耳。

    阿黄在窝里蜷成一团,耳朵竖着,听着那咳嗽声,听着老李在床上翻身的声音,听着窗外的风声。

    它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那些药瓶子会把老李带到哪里去,不知道那根针能撑多久。

    它只知道,它要守着老李,一直守着。

    直到最后。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