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242章雪落在空荡荡的院子里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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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简介

    第0242章雪落在空荡荡的院子里 (第1/3页)

    那根树枝,老李用了整个秋天。

    起初只是拄着走路,后来坐着的时候也握在手里,粗糙的树皮被掌心磨得光滑发亮,露出底下淡黄色的木纹。阿黄有时候趴在他脚边,抬头看那根树枝,鼻子抽动两下,能闻到上面有老李的汗味、烟味,还有一点点铁锈的味道。

    那是老李的味道。

    阿黄觉得,那就是“家”的味道。

    十月底的时候,巷口杂货铺的老张头送来一筐橘子,说是乡下的亲戚捎来的,让老李尝尝。老李接过橘子,剥了一个,橘皮发出嗤的一声轻响,汁水溅出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甜的酸味。他把橘子瓣上的白丝一根一根扯掉,掰下一瓣,送到阿黄嘴边。

    “尝尝。”

    阿黄伸出舌头,把橘子卷进嘴里,嚼了两下,酸得眯起了眼睛,嘴巴咧开,舌头伸出来,哈哧哈哧地喘气。

    老李笑了。

    那笑声不大,但阿黄听到了。它尾巴摇了摇,又凑过去,把剩下那半瓣橘子也吃了,这次没皱眉,嚼完还舔了舔嘴巴。

    “还行?”老李又掰了一瓣给它。

    阿黄这次吃得快,舌头一卷就没了,眼巴巴地看着老李手里的橘子。

    老李把剩下的橘子全给了它。

    阿黄吃完了,用脑袋蹭了蹭老李的膝盖,然后趴下来,下巴搁在他的脚面上,眯着眼睛,尾巴在地上一拍一拍的。

    老李低头看着它,手指在它的耳朵后面慢慢挠着。阿黄的耳朵软软的,薄薄的,能看见里面粉红色的血管。老李的指甲划过那些血管的时候,阿黄会轻轻抖一下,但不躲,反而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

    “阿黄。”老李忽然开口。

    阿黄抬起头。

    “你说,你要是个人,该多好。”

    阿黄歪了歪脑袋,不明白老李在说什么。

    “你要是个人,就能跟我说说话了。”老李的手指没停,还是在阿黄的耳朵后面慢慢挠着,“一个人住久了,嘴都笨了。有时候一天说不了几句话,去杂货铺买包烟,跟老张头说两句,回来就没人了。”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阿黄的眼睛。

    阿黄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又圆又亮,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玻璃珠子。老李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的脸——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头子,嘴唇干裂,眼角下垂,像一片快要落下来的枯叶。

    “不过有你也不赖。”老李笑了一下,“至少有个喘气的。”

    阿黄听不懂,但它知道老李在跟它说话。它把下巴从老李的脚面上抬起来,凑过去舔了舔老李的手背。老李的手背上有老年斑,一块一块的,像地图上那些不知名的小岛。阿黄的舌头划过那些斑点,能感觉到皮肤下面的骨头和血管,薄薄的,脆脆的,像是冬天河面上的冰。

    老李没躲。

    他任由阿黄舔着,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烟雾升起来,在午后的阳光里变成一团淡蓝色的雾,慢慢散开,消失在屋顶的瓦片下面。

    ---

    十一月,天冷了。

    老李开始穿棉袄。那件棉袄是灰色的,袖口磨出了白色的棉絮,领子上有一块洗不掉的油渍。他每天早上起来,先把棉袄披上,再去生火做饭。阿黄蹲在灶台边,看着火光照亮老李的脸,那脸上的皱纹在火光里忽深忽浅,像是一幅会动的画。

    老李的咳嗽越来越重了。

    有时候咳得弯下腰,一只手撑着灶台,一只手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阿黄每次听到这种咳嗽声,就会站起来,走到老李身边,用脑袋蹭他的腿。

    它不知道该怎么办。

    它不能给老李倒水,不能给他拿药,不能帮他拍背。它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那里,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老李咳完了,会用袖子擦擦嘴,低头看看阿黄,摸摸它的头。

    “没事,没事。”

    阿黄舔舔他的手,尾巴摇了摇。

    但它心里知道,有事。

    因为老李的手比以前更凉了,凉到它舔上去,舌头都发麻。

    十一月中旬,老李有一天早上没起来。

    阿黄趴在床脚,等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到床沿上,老李还没动静。它站起来,走到床头,把下巴搁在床沿上,看着老李的脸。

    老李的脸比平时白,嘴唇发紫,眉头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阿黄轻轻地叫了一声。

    “呜——”

    声音不大,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像是风吹过门缝。

    老李没醒。

    阿黄又叫了一声,这次大了一点,带了一点鼻音。

    “呜呜——”

    老李的眼皮动了一下,慢慢睁开。他看到阿黄的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几点了?”

    阿黄不会回答,但它摇了摇尾巴。

    老李撑着床沿坐起来,比平时更慢了。他坐在床边喘了一会儿气,才站起来。走到厨房的时候,他没生火,而是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搪瓷缸子,倒了一杯热水,捧在手里,慢慢地喝。

    阿黄蹲在他脚边,看着他的喉结一上一下地动。

    “阿黄。”老李放下缸子,“我今天可能走不了那么远了。”

    阿黄歪了歪头。

    “就在院子里转转吧。”

    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是很多年前种下的,树干粗得阿黄两只前腿都抱不住。秋天的时候,老槐树掉叶子,阿黄喜欢把那些叶子叼起来,甩来甩去,甩得满地都是。老李每次扫院子,都要先把阿黄赶回屋里,不然扫了也是白扫。

    今天老李没扫院子。

    他在槐树底下的石墩上坐了下来,把棉袄裹紧,看着天上灰蒙蒙的云。阿黄趴在他脚边,把下巴搁在他的鞋面上,也跟着看天。

    天很低,云很厚,像是有人在天上铺了一层旧棉絮。

    “要下雪了。”老李说。

    阿黄没见过雪。

    它来的时候是春天,柳絮刚飘完,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它不知道什么叫“雪”,不知道那种白白的、凉凉的东西,会在某一个早晨,把整个世界变成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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