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秋深的声音,阿黄记得 (第2/3页)
,明年还会长出来,对不对?”
阿黄不懂,但它感觉到老李声音里的什么,就把头往老李手心里蹭了蹭。
“人会老,狗也会老。”老李继续说,手还一下一下地抚着,“老了,就该走了。这是规矩,谁也不能改。”
阿黄抬起头,看老李的侧脸。老李的眼睛望着很远的地方,那里有漂流的叶子,有对岸的楼房,有更远更远的、阿黄看不见的天边。阳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很深,很深,像叶子的脉络。
一阵风吹来,又吹落好多叶子。有一片正好落在老李肩上,黄黄的,干干的。老李捡起来,捏在手里,轻轻地捻。
“我年轻的时候啊,也在这河边走过。”他说,声音像在讲一个很老的故事,“那会儿柳树还没这么粗,叶子绿油油的。我和她……就沿着这河走,一直走,走到太阳下山。”
阿黄知道“她”是谁。是照片上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女人,是老李抽屉里那些旧照片里的人。老李有时候会对着照片说话,声音很轻,阿黄就趴在他脚边听,虽然听不懂,但能听出那些话是软软的,暖暖的,像春天刚晒过的被子。
“她走的时候,也是秋天。”老李顿了顿,手里的叶子被捻碎了,碎成一点点黄色的粉末,“叶子也像这样,落了一地。我就在这河边坐了一整天,看叶子落,看水流,想啊,人这一辈子,怎么就这么快呢?”
他转过脸,看着阿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后来我就遇见了你,阿黄。你从垃圾桶边上钻出来,瘦得皮包骨,眼睛却亮亮的。我就想,这小东西,跟我一样,都是没人要的。那我就带你回家吧,咱俩做个伴。”
老李的手停下来,放在阿黄头上,不动了。他的手很暖,手心有些湿。
“这一做伴,就做了这么多年。”他说,声音有点哑,“你陪着我,我陪着你。我咳嗽,你给我舔手;我睡不着,你就趴在我脚边打呼噜;我出去,你就在家等着……阿黄啊,你比人都强,人还会变,你不会,你一直在这儿。”
阿黄不懂这些话,但它能感觉到老李的情绪。那种情绪沉甸甸的,像秋天傍晚的云,压得很低很低。它就凑过去,用鼻子碰碰老李的脸,湿湿的,凉凉的。
老李突然抱住它,把脸埋在它脖颈的毛里。阿黄感觉到有热热的东西滴在毛上,但它没动,就那样让老李抱着,尾巴轻轻摇着,扫着长椅上落下的叶子。
风还在吹,叶子还在落。一片,两片,三片,落在他们身上,落在长椅上,落在脚边。河水哗哗地流,流走了叶子,流走了光,流走了这个秋天的下午。
四
那天晚上,老李咳得特别厉害。
不是一阵一阵的咳,是连续的、撕心裂肺的咳,咳得整个人都在抖,床都在响。阿黄从窝里跳出来,跑到卧室门口,爪子扒着门,呜呜地叫。
门开了,老李站在门口,扶着门框,弯着腰还在咳。他穿着单薄的睡衣,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特别瘦,特别小。
“没事……”他喘着气说,声音像破风箱,“回去睡,阿黄。”
阿黄没动。它走进卧室,跳到床上,挨着老李躺下。它的身体热乎乎的,贴着老李冰凉的脚。老李的脚总是很凉,以前阿黄不明白,现在它知道了,就总是挨着,想把那冰凉焐热。
咳声渐渐平息下来,变成粗重的喘息。老李躺平了,手放在胸口,一下一下地顺着气。阿黄把头搁在他手边,眼睛在黑暗里睁着,亮亮的。
“阿黄啊,”老李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要是我哪天……不在了,你怎么办?”
阿黄的耳朵动了动。它不懂“不在了”是什么意思,但它听出老李声音里的担忧。它就凑过去,舔舔老李的手。一下,两下,湿湿的,热热的。
老李的手动了动,摸摸它的头。
“楼下王奶奶说,她儿子喜欢狗,要是我……她可以带你走。”老李慢慢地说,每个字都说得很吃力,“她儿子是好人,有工作,家里也宽敞。你去了,不会饿着,不会冻着……就是,就是可能没这么多时间陪你。但总比……总比……”
他说不下去了,手停在阿黄头上,不动了。
阿黄不懂,但它感觉到了什么。那是一种比药味更让它不安的东西,沉沉的,压在心口。它就又舔了舔老李的手,舔得更用力些,好像这样就能把那种不安舔走。
“傻子。”老黄笑了,笑声里有咳嗽的余音,“你就是个傻子。我对你好一点,你就记一辈子。我要是……要是真走了,你怎么办?你就一直等?等到老,等到死?”
阿黄不懂,但它听见“死”这个字。它不知道什么是死,但它记得,很久以前,在它还是很小很小、还在流浪的时候,见过一只死去的猫。那只猫躺在巷子口,一动不动,身上有苍蝇围着飞。别的猫狗经过,都绕着走,离得远远的。
阿黄也绕着走。它记得那股味道,记得那种一动不动。从那以后,它就怕那种一动不动。
而现在,老李在说这个字。
阿黄突然站起来,在黑暗里看着老黄。它的眼睛亮得吓人,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似的声音。
“怎么了?”老李问,声音里带着疲惫的笑,“还不让我说了?”
阿黄不叫了,它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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